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授權級別:獨家授權與委托   作品類別:電視劇本-神話電視劇本   會員:98989898   閱讀: 次   編輯評分: 3
投稿時間:2020/6/1 19:37:01     最新修改:2020/6/1 19:37:01     來源:中國國際劇本網www.iwanteve.com 
電視劇本名:《三色虎與魚美人》
(原創劇本網)作者:子衿
中國國際劇本網電視劇本創作室專業創作各種電視劇本、電視欄目短劇劇本。 QQ:719251535
代寫小品
三 色 虎 與 魚 美 人
 
子 衿
 
序  幕
 
劇中人物
石爺:石家村民,石叔之父。
石叔:石家村民,石壯之父。
石柱:石家村民,石叔之侄。寸香之夫。
石槽:石家村民,石叔之侄,魚美人之夫。
石壯:石家村民,石叔之子。(石柱、石槽、石壯為堂兄弟。)
寸香:石家村民,石柱之妻。
 
柳婆:石家村民,莊叔之姨。
莊叔:石家村民,花花之父。
花花:莊叔之女,十二、三歲。(柳婆之外孫。)
 
龍王:黃海龍王。
王后:龍王之妻。
魚美人:黃海龍王之女、石槽之妻。
黑魚精:龍王之將。
黃魚精:龍王之將。
 
煞虎:天降惡煞。
大倀:煞虎之幫兇。
二倀:煞虎之幫兇。
 
付大:付家村民,付二之兄。
付二:付家村民,付大之弟。(付大、付二、寸香為親姊妹。)
 
其他:石家村民甲、乙、丙、丁,付家村民子、丑等;魚精蟹怪、天差等。
 
地 點
 
遼東半島南端一偏僻漁村。
 
開 場 詩
 
致辭者上。
遼南海邊一個漁村,
有位青年智勇萌心。
他與龍女迷離情深,
終結姻緣伉儷為親。
 
那時還是天荒地蠻,
人與獸魔比鄰而眠。
偏是天公無端降災,
謫一煞星下界為難。
 
黑云壓頂人自倒懸,
煞虎不除無以家安。
壯哉兒女舍身赴險,
人亦為虎大戰海灘。
 
海水有岸大愛無垠,
虎礁美人英魂化云。
三言兩語聊表梗概,
和此劇本再把歌吟。
(下。)
 
 
 
第 一 幕
 
第一場:漁村。十幾戶屋舍,一株大榆樹,井
 
柳婆上。提木桶準備井里提水。井邊有盆。石槽、石爺隨上。石槽負薪挎弓,石爺拄木杖、手拎獵物隨其后。
石槽:婆婆,婆婆,快把桶放下,我來幫您。(放負物。)
柳婆:哦,是槽兒回來啦。
石槽:婆婆啊,您咋又自個打水來著?不是說喊我的嗎?家缸里沒水了?
柳婆:孩兒啊,不是的;看你出這一頭汗,快讓婆婆擦擦。孩兒啊,你這是——
石爺:柳婆子啊,你這兒摘魚呢?
柳婆:哦,石伯啊,這是跟槽兒上山打獵去啦?
石爺:嘿嘿,柳婆子啊,你可別逗我了,我這兒都拄了棍的,還能山上打獵去?我去拾點柴火,是槽兒山上下來走了一塊兒的。
柳婆:哦,哦。我說石伯啊,你這把老骨頭還敢自個兒上山拾柴去呢?上次若不是槽兒趕巧打死那只狼,還不早給狼含了去。
石爺:哎呦哎,我說柳婆子啊,你咋又提這茬兒呢?我一世英名非毀了你這嘴里不可,以后可千萬別再提這茬了,讓咱在孩兒面前丟人嘞。
石槽:婆婆啊,你總說當年咱家爺爺如何威武,那天我見識了,爺爺一報上名號,那只狼立馬傻眼啦,是它待逃的時候給我遇上了,攆了一棒。(去井邊提水。)
石爺:呵呵,柳婆子啊,聽清楚了?我孫兒說的不錯吧,還什么狼含去了呢。
柳婆:呵呵呵,石伯啊,孩兒哄你高興,你還真就順道兒照顧上自個的臉兒呢,得,以后咱也不提了,把臉兒給你收著。該說不到的,拾柴也好,以后上山管怎的得跟著個人兒啊。哦,壯兒送的刀魚,剛打的,這不還瞪著眼睛閃著光亮呢;石伯啊,我一人吃不了,不介你拿兩條回去?
石爺:謝謝你嘞。我中午燉的黃花魚還剩著半鍋沒吃呢,槽兒這又打的野味,哦,晚上燉好了叫槽兒送碗子肉過去。
柳婆:哎呦,石伯啊,不用啦,你不吃我的魚我又怎好吃你的肉呢,也吃不了幾塊,折騰來折騰去的,算啦。(石槽提水來。向石槽。)哦,孩兒啊,家里還存著大半缸水呢,我是沒事兒出來溜達溜達,捎帶著這幾條魚的。
石槽:婆婆啊,您老上了年紀,以后可不敢一人兒打水,聽見沒?
柳婆:噯,知道,知道啊。
石槽:婆婆啊,您這兒洗著魚,跟爺爺說著話,我家里送桶水去。(倒水盆里。)
柳婆:使不得,孩兒啊,快放下桶。你這剛回來還沒踮個腳兒,打桶水洗魚就得了,快歇會兒,明個再說。
石槽:(去井里提水。)婆婆,不礙事兒,就幾步路,您這兒說著話兒就回了。(提桶下。)
柳婆:(向石槽。)嗨,這孩子。石伯啊,你老身子骨還好啊?
石爺:老嘍,不行嘍,這不這捆子柴火,啃啃次次就是背不回來啦,今天要不是遇上槽兒,怕是傍黑也趕不回來呢。要說槽這孩兒啊,孝順,真是個好孩兒,這一路的也沒提個累字。
柳婆:誰說不是呢,鄉里鄉親的,還沒聽誰說他個不字,整天幫我挑水呀、打柴呀,干這兒干那兒,大家也得了他的濟嘞。我說石伯啊,這孩子父母走的早,看著也不小了,咱是不是也該張羅著給他說個媳婦啊,他人長得俊,勤快,心眼又好使,是姑娘家的誰不想找這樣的男人?該著咱村兒小,有幾個姑娘家的倒也是,可小的太小,大的也都許了人家,沒這福分啊;依我看,青泥洼、馬欄河那邊村子大些,興許有合適的,咱上上心,還有街坊鄰居的,外處都給他打聽打聽。
石爺:誰說不是,這些天我就在琢磨著;這不,剛才路上還跟他說這事兒。你看柱兒,比著他就大兩歲,人家的娃兒也兩歲了;我說這話兒他聽著就跟刮風似的,刮過就沒,不往心里頭走啊;你還別說,自打他舅舅送他城里讀了兩年私塾,這孩兒心氣高了,做事兒也有的主心骨了。
柳婆:我說石伯啊,孩子嗎,耳邊風該刮還得刮,刮就比不刮強,多少總能進點兒。我知道槽那孩兒有心氣兒,可心氣兒歸心氣兒,總這么耗著怕也不是個事兒是不?對了,你說他有主心骨,莫不是他心里頭有了人?
石爺:興許吧,誰知道呢。
柳婆:論說不會吧,我見他村兒里的時候也不愛竄門,都是抱著本書肯啊讀的;出村兒嗎,無非出海打獵、市上賣魚,鄰里鄰居的,也沒聽誰說他和哪家姑娘來往啊?誒?對了,上回兒他舅舅帶閨女來,我看那閨女模樣俏美,莫不是他舅舅想把閨女許他?和著你沒打聽打聽?
石爺:柳婆子啊,你說我能不問嗎;和著人家有這門心思,槽兒沒答應;我又問他了,莫不是集市上瞅著誰家的姑娘了?他說沒有;他說沒有那一定就沒有,這孩兒不說謊;還有啊,人家舅舅說他識文斷字,怕辜費了材料,要他跟著城里做買賣,你說多好的事兒嘛,也不知這孩兒咋想的,不愿意去,說喜歡咱這兒山啊海啊的,樂意打漁。
柳婆:那——這孩子,看不明白;咱這兒急的要命,他倒跟個沒事兒人兒似的;不過石伯啊,找媳婦這種事兒,興許他還真就跟咱窩著心眼呢。
石槽復上。
石槽:婆婆啊,亮魚兒啥時候能洗出來啊?再洗下去,魚兒怕要變味啦。
柳婆:(向石槽。)哎呦,哎呦,這會兒的光顧著說話了,忘了這茬口。石伯啊,話也說的差不多了,我得摘魚了。
石槽:爺爺啊,咱也該家去了,三叔和壯兒在捻船,說好我過去搭把手的。
石爺:孩兒啊,那你快去吧,還幾步路到家了,爺爺自己回去,來,柴火給爺爺負上。
石槽:(負薪。)爺爺呀,我還等著吃飯,省點力氣做晚飯吧。(向柳婆。)婆婆,我們走啦,回頭給你送肉吃啊。
柳婆:噯,噯,孩兒啊,快和爺爺快回去吧。
石爺:(向里走。)槽兒啊,趕緊找個媳婦家哈,你又出海又做飯的,得有個幫手啊;再說了,家里有個媳婦家的陪你說話嘮嗑、睡覺有人捂窩兒,多美的事兒嘛;小伙子啊,以后可別怪爺爺沒對你說哈,早一天娶媳婦早一天快活,咋像現在孤孤丁丁、落單兒沒個人疼;以后有了孩子,那日子過得可就有了滋味嘍,呵呵呵。
(眾人下。)
 
 
第 二 幕
 
第一場:海上。深水區
 
石壯、石叔上。漁船上。
石壯:(執櫓。)老爹,打雞鳴起走了現在,太陽都升起來了,好想再睡會兒;誒?好像走了很遠噯,村兒都不見了。啊——啊——困死了,困死了。
石叔:(執網。)孩兒啊,咱剛捻的船,結實著呢,這回兒走的是遠了點,可不這么遠打不到大魚啊,以后怕是還要走遠呢。來,兒啊,打起精神,你緊著搖櫓,爹緊著打漁,咱筺打滿了就回去。
石壯:那天捻船的時候槽兒哥說,不要獨個遠海里去呢,說龍王脾氣不好,到它的地界沒準會發怒,翻起臉來可就麻煩了;槽兒哥還說結伴走才好,遇事兒也有的照應。
石叔:孩兒啊,你槽兒哥說的倒也不錯,可近海打的都是些小魚小蝦,咋賺錢呢?賺不到錢爹拿啥給你蓋房子、娶媳婦啊?他們在近海,咱又怎與他結得了伴呢?想那龍王著實可恨,這么大的地界它一人占了,當年說咱侵了地界,發飆降下一場災難,你娘、你二叔二嬸、還有許多鄉親,就是死在那場災難里的,這些年不知它咋安分了,沒再出來禍禍人;這年頭跟誰評理去,倒也莫讓它怕了,打不著魚吃什么,老爹偏不信那個邪,看它能怎的。看網。(撒網。同下。)
魚美人上。
魚美人:好石郎,好石郎,人人道你好心腸,喜歡你的寬肩膀,愛看你那俊模樣,一刻兒放下你,一刻兒把你想。我呀我,天生一雙眼睛亮,天生一對耳朵聰,偏是一張嘴巴盲,不能開口把話講;莫如失了亮眼睛,莫如去了聰耳朵,換來嘴巴張,把那心底的話兒與你講——我本黃海龍女,出生那天,宮中的靈石發出月亮一樣的光芒,熠熠映在我身上;那靈石乃女媧煉石之一缺,隱經多年,非應靈之物不現;有讖語說,我應著那物、和著陽氣便褪了龍鱗、化作人兒模樣,若遇戀愛之人,彼此越是傾心篤情、交感撫慰,我人兒越會變得美麗漂亮;哎呀呀,莫待人聽去,偏是這句植心上、出口它便不靈光。愛你石郎,雖有海宇遼闊,我愛土地陽光;雖有水植繁茂,我愛草木芬芳;雖有宮闕樓閣,我愛你的土房。為只為你,孝悌之情冷一旁;愿只愿你,悉心慧靈,莫待要我夢空一場。今天挖空心思也要薦我女兒身,就算嘴巴不能張,眼睛耳朵還幫忙;兩界姻緣,一臂之長,莫負好時光。哎呀呀,我的臉兒,紅潮涌了脖頸上。快去找好人兒,他一定在等我,聽他去把那癡癡的話兒講。(抬頭見船。)哎呦哎,冒失鬼兒,險些撞了船兒,不是我的石郎,石郎在前面呢。(下。)
石壯、石叔復上。
石壯:(執櫓。)老爹,快看,快看,一條金燦燦的大魚兒,游過去了,游過去了;哇塞,好漂亮的魚兒,比女孩子還好看噯。
石叔:(執網。)孩兒啊,老爹瞧著了,都說見著這魚兒是吉瑞兆兒,說不定也給咱沾著喜慶呢。誒?我兒是不是想媳婦啦?孩兒不小了,也該有個人兒管了,等我再去市上找你大頭魚伯伯,問他愿不愿意把女兒許你,嗯,不錯,你看啊,你打魚,她賣魚,你倆一定過得來;嗯,不錯的一對兒。
石壯:老爹,我不干,不干。誰稀罕老板魚一樣的臉兒、比目魚一樣的眼睛、蛤蟆魚一樣的嘴唇,丑死了;哼,海里頭打魚,回家守著魚,我也都成魚了,不干,不干,不要天天和魚在一起嘛;花花,她比花花差著十萬八千里呢。
石叔:呵呵呵,花花呀,我兒喜歡花花呀,我說這些日子你咋老往壯叔家跑呢,感情是喜歡花花呀;好,好,爹聽你的,既然不喜歡大頭魚伯伯的女兒,咱就不再提它了,我是覺得那孩兒干活是把手;嗯,花花是個不錯的女孩兒,靈乖,模樣好看,只是身體弱了點,你喜歡就好,我看她也喜歡你;不過她年紀還小,怎么也得過個一年半載的,老爹給你記著嘞。(同下。)
黑魚精、黃魚精上。
黑魚精:龍王差咱來尋海。
黃魚精:你卻拉俺陪著來。
黑魚精:現在市面不太平。
黃魚精:卯時起床咋睡醒。
黑魚精:近日人類多犯界。
黃魚精:你問俺咋打哈欠?啊、啊——啊唭——
黑魚精:弟兒啊,對哥有意見咋的?怎么咱說東來你說西。
黃魚精:啥?你這兒要俺歇著去?
黑魚精:你——再給咱貧嘴?
黃魚精:不貧,不貧。哥噯,你講的都是大面上的話兒,弟兒聽不懂,今個俺這嘴也不知咋油著了,說話這么溜,俺不愿見你總板著個臉,想給你逗個樂子。黑魚精:嘿,有你的,咱這嘴也跟著溜上了。弟兒啊,不是吃喝拉撒地懶散慣了,對哥差你有怨氣?誒?快看,咱們頭上是不是有條船?
黃魚精:哪兒?俺的頭有點眩。
黑魚精:弟兒啊,都啥時候了還裝傻充愣呢?咱不唬你,這可是軍情大事兒,該說不到的,犯了軍科,哥救不了你;來,上陣父子兵,咱哥倆上去瞅瞅。(挾黃魚精走。)
黃魚精:噯,噯,哥慢著點,慢著點,俺跟著你就是了。
石壯、石叔復上。
黃魚精:哥啊,咱遠著點,他手里那玩應兒最是致命,沾上沒個跑,摘巴不下就完了。
黑魚精:莫出聲,別給他瞅著咱。
石壯:(執櫓。)老爹,快看,快看,那兒有兩條大魚,一條黑,一條黃。
石叔:(執網。)莫聲張,瞅著了,待靠近撒網不遲。看網。(撒網。)
黃魚精:哎呦,哎呦,哥噯,不好,那罟兒罩下來了,俺的頭,俺的頭,快跑。(與黑魚精退一側。)
石叔:嘿,這倆狡猾的家伙,倒是從網底下溜了。讓它跑吧,躲了初一躲不過十五;壯兒啊,這兒確有大魚,待咱下回把掛網拿來一準逮著它。走,那邊看看去。(同下。)
黑魚精:弟兒,傷著沒?
黃魚精:還好,只是受了點兒驚嚇。哥噯,工夫真就沒白下的,多虧平日里俺緊著練神龜功來著,頭縮的快,這還險些給他罩去呢。
黑魚精:弟兒啊,那老兒非等閑之輩,你看那罟兒在他手里玩的,都抖摟出個八卦來啦,那圈兒畫的那個圓那,嗡嗡地跟個索命咒似的催著魂兒,都這會兒了頭還眩暈著。弟兒啊,軍情緊急,咱別耗這兒,走,稟報大王去。
黃魚精:哎呀呀,哥噯,不好,糟了。大王這些日子要俺看護小姐來著,今早你叫俺尋海,倒給俺忘的干凈。這時候小姐一定前面去了,回頭被逮著可就麻煩了,它麻煩俺就麻煩了,俺麻煩了你也脫不了干系,快想折吧。
黑魚精:弟兒啊,別急哈,讓咱想想——趁這老兒還這邊,咱趕過去給小姐接回不就解了嗎?走,現在就去,你前面走著,咱再喊上幾個弟兄,一面稟報大王。
黃魚精:好,哥啊,你可快著點啊。(同下。)
 
 
 
第二幕
 
第二場:海上。淺海區
 
石槽上。漁船上。
石槽:(執網。)太陽啊,人說你是一駕由馬兒駕著的會發光的金車,可我卻看不見那駕金車的馬兒;若不是馬兒駕了金車,你怎會早晨出現在東方、晚上又在西方?哦,要么是你的光芒里隱藏著一對奇異的翅膀,它載你天空自在馳翔。(魚美人上,依船另一側。)看那,那對翅膀飛起來了,你的金子已灑向我的牧場。可是面對成群的獵物,我只能緊執手中的網韁,不是我對獵物多有憫情,而是金子迷惑了我的眼睛——我那美魚兒,一個出自海里的太陽,金鱗燦燦,它的光輝映照著海宇,我的獵物也被受它的澤光。粼粼之波,我辨不清它是來自海里、還是來自天上。盡管美魚兒的鱗光勝你十倍,我還是擔心傷害它的只鱗片甲,那會使我悔恨終生、哀斷衷腸。又誰知了我的心思?天上飛的我不想,地上走的我不迷,只要魚兒在身旁。說來神奇,我怎么看魚兒都似女孩子,也許它就是女孩子。是魚兒我也與它一起,是女孩子,我便娶她做新娘,含口里、奉掌上。哎呀呀,這又可以嗎?它會死在我過分的愛撫里。魚兒該來了,是不是已經來了?美魚兒,美魚兒,你在哪兒?來,擺一下羽尾,振一下羽翼,要么濺一朵水花吧。美魚兒——美魚兒——
魚美人:(離船舷。)憨人兒,人家就在船兒邊呢,對人家說的話只管天啊海啊、張著嘴巴傾呀吐呀的,幸虧人家躲了,不然赧紅怕也跑了尾巴上了。這般喜歡紅魚兒,干脆以后不要叫美魚兒了,叫人家紅魚兒就好。人家的心扉早已向你敞開,一百次、二百次等你扣門等你進來,你倒還這兒叫呀喊,分明欺負人家嘛。對天說,天又不是眼睛;對海說,海又不長耳朵;就算有眼睛長耳朵又管什么,幫不了你,幫不了我。哼,人家就想在你面前使性子撒嬌,人家欣喜嘛。好人兒,人家是心里難過、埋怨自己呢。都是人家不好,明知你癡情于我,卻沒引路給你,苦了我,害了你。來,帶你揭開我的謎,它將給你天大的驚喜。天哪,我就這樣恬然地把自己送人了嗎?快把臉兒埋去了。
石槽:我的魚兒,美魚兒,總算把你盼來了。你是躲了船兒邊的嗎?是怕太陽偷窺你的容顏?是側耳我的私語?如果是前者我會妒忌自己,如果是后者嘛,一定是上天要我明白心跡;那我就以太陽的名義表達與你:美魚兒,美魚兒,天上飛的我不想,地上走的我不迷,你是魚兒我伴你,你是女兒我娶你,今生今世在一起。
魚美人:好人兒,我知、知啊。我已降心從你,不再虛文俗禮。(近船。)來,傾下心來,看我的眼睛,它會幫你揭開謎底——如果你撫摸我的尾鰭,那兒會長出秀美的腿、玲瓏的腳;如果你撫摸我的腹鰭,那兒會長出優柔的膊臂、纖纖素手;如果你吻上我的唇,懷里抱的將是你的妻;她有嬌美的玉顏,兼有龍魚的胴體,你可以叫她魚美人,又可以叫它美人魚。哎呀,人家賣你啦。
石槽:好魚兒,大大的眼睛,薄薄的唇吻,俏美的臉兒,金燦燦的衣。都說你是靈魚兒,在我眼里你就是天使、天下最美的女孩子。今天你看著與往日不一,臉兒紅韻泛起,是有要說的秘密?哦,閃亮的眼睛,是它要替代翹閉的嘴巴嗎?親親的魚兒,兩汪澈清的眼潤,這兒是海的源泉嗎?晶瑩的眸子,這兒是星宿棲身的地方嗎? 呵呵,美魚兒,這是你不知的秘密呢。我在你的眼睛里,你在我的眼睛里,涓涓情脈,是在傳達一個女孩兒的心聲嗎?你愛上了一個人兒?心是眼睛,眼睛是心,你在等待一顆心呼應?要它予你山一樣的愛,海一樣的情?寶貝兒魚兒,我猜對了嗎?你的表情,好像差著一點點,不過我越來越確信你就是一個女孩子了。告訴我,美魚兒,你是女孩子嗎?哦,你在點頭?這才是要我解的謎?又在點頭?可是你不會說我的話,我也不會說你的話,我怎樣才能知道你想說的話呢?(旁白。)林間異類的鳥兒和睦相處,羊兒和馬兒相約一塊草地吃草,剛認識的孩子跑成好伙伴,萬物有相悉的言語——如果我是魚,一定識得魚兒。(向魚美人白。)美魚兒,我要下水,想和我一起玩嗎?你去哪兒我追哪兒,不必擔心我落下,一定追到你,聽見嗎?
魚美人:天哪,他抓到了鑰匙。聰慧的人兒,快,快來這里。啊,再看一眼魚兒吧,稍瞬它便是人兒了——你的美妻。哎呀,倒底變紅魚兒了。
石槽:呵?我的魚兒,會聽話噯,這——怎么可能?看她撒嬌的樣子,分明一個女孩子嗎?啊——寶貝兒魚兒,總算找到你了,我的女孩子。
魚美人:(打水。)好人兒,好人兒,快快到我身邊來;這里水兒也柔柔,這里瀾兒也潺潺;鑰匙就在你手上,我的花兒給你采。(浪涌來。)
石槽:誒?咋起浪了?魚兒,稍等,待我下了錨去。(下錨。)
黑魚精、黃魚精、一魚兵、一蝦兵上。
魚美人:黑將軍、黃將軍,你們怎么到這兒來了?
黑魚精:小姐啊,可找著你了。宮里有事兒,大王差我等接小姐回去,請隨咱回去吧。
魚美人:宮里出了啥事兒?
黃魚精:小姐啊,這一兩句話的說不明白,大王急著見你,咱快走吧。
魚美人:鼓風作浪,興師動眾,黑壓壓這許多兵將,動粗怎的?嚇人怎的?把兵退了。
黑魚精:小姐啊,別難為咱家啦,你不回去咱咋個交差?大王怪罪下來又怎受得起?再說了,也得保護你不是?你不走咱不敢撤兵。
魚美人:這——如何是好啊?哎呀呀。(旁白。)天不作美,強來必生事端,也只好先回去了。(向黑魚精。)那好,且把兵退了,風浪息了,我跟你們回去。(向石槽。)好人兒,我要回去了,來日再會,且莫擔心魚兒。(與水眾下。)
石槽:(低頭下錨。)美魚兒,別著急,待我錨繩放下去,就到底兒了,就到底兒了。好深的水啊,繩兒已放盡,咋還不見底兒呢?干脆收了錨兒,信船兒游去了。(收繩。)美魚兒,別著急,我在起錨呢,馬上就好,就來了,你在哪兒?我來了,來了。(收上錨。抬頭。)誒?咋這么靜?魚兒呢?出了什么事情?魚兒——美魚兒——(下。)
 
第二幕
 
第三場:海上。深海區
 
石壯、石叔上。漁船上。
石壯:(執櫓。)老爹噯,今天咱走了這一路,大魚沒見著,小魚小蝦也見的少,不知它們都躲哪兒去了,該不是咱弄錯了潮汛?
石叔:孩兒啊,爹也正琢磨著呢。現在是漲潮,不干潮汛的事兒;風平浪靜的,也不是水流的事兒;有些蹊蹺,爹也弄不清咋回事兒了。
石壯:老爹,又不見咱村兒了,那天好像就這兒見著的那條金魚兒和那兩條大黑魚、大黃魚的。
石叔:孩兒說的不錯,是這兒給那兩條魚跑了的。咱把大掛網下這兒,那兩條大魚還打這兒過,管保逮著它。來,孩兒啊,搭把手,幫老爹把網標綁上去。(二人系標,下網。)
石壯:爹噯,要是那條金魚兒打這兒走,不也給咱網著啦?
石叔:孩兒啊,那條金魚兒靈性著呢,不像那兩個家伙瞎模糊眼的,放心吧。走,咱那邊看看去。(同下。)
魚美人上。
魚美人:那日黑將軍、黃將軍帶兵來尋,我一則擔心宮中有事兒,二是怕傷著石郎,這才偃旗息鼓隨了它去。唉,倒是連聲招呼沒打,咫尺姻緣就這樣夭折了機會。天公啊天公,何必再而三地磨我志、傷我神,想那石郎還不知急成啥樣子呢?定是晝尋夜覓,慟天悔地,再不見魚兒怕是掀翻海底兒也說不準呢。聽說近日市面不寧、人類犯界,父王封了疆界,戒嚴京畿,怕我外出走了閃失,鎖我亭苑,鎖我深閨;連日里我心急如焚,急切不得脫身,章魚奶娘的鬼爪翻墻術試過了,縮肉漏隙法試過了,終究翻不過苑墻,逃不出宮門;誰又想老天開眼,今晨黃將軍當值,我向它夢里借回道路,這才一口氣跑了這里。唉,這一走怕要與龍宮訣別了,以后能否再見父王母后也說不好呢。父王、母后,恕孩兒不孝,您們的養育之恩今生無法報答了,祝二老福壽齊天,萬事順意,孩兒這廂拜別了。(三拜。回頭撞網。)哎呦,這是什么?不好,走網了,救命噯——(下。)
黑魚精、黃魚精、四個魚兵蝦兵上。
黑魚精:弟兒啊,早說你不聽,整天價就是個吃喝睡,其他管什么不知道,睡崗、瀆職,這回有看頭了吧?咱跟腚兒囑咐你就幾天的事兒,小心著點兒、小心著點兒,倒是給小姐放走了。大王剛才說的話記著呢?“找不到小姐就不用回來啦,該哪兒哪兒去。”這回你這將軍怕是當到頭了。
黃魚精:哎呦哎,俺的哥噯,冤枉,小姐咋是俺放走的呢?俺不就是打了個盹嗎?那小姐,它瞅著俺睡嘞,誰又能想到呢?
黑魚精:嘿嘿,弟兒啊,小姐是不是你放的咱說了不算,大王會給你講明白的;唉,虧得你沒想到,你若能想到那還又一說呢。
黃魚精:哎嗨,哥噯,你可別來繞惑俺,俺這越說還越說不明白了呢?
黑魚精:得了,弟兒啊,咱不說這些個,眼下找小姐要緊,咱問你,可知道小姐的下落?
黃魚精:啊——小姐的下落?哥噯,上回你也見得了,小姐一個龍族閨秀,不知咋的就迷上了那個叫什么石槽的草民了,俺想這回兒還跟上回一樣,一準又那場兒找那人兒去了。哎,一定那么回事兒。
黑魚精:那還啰嗦個啥?趕緊帶咱去找啊。
黃魚精:噯,走,跟上俺。(水眾下。)
石壯、石叔復上。
石壯:(執櫓。)老爹,老爹,快看,那邊黑壓壓上來一大片魚,我還從沒見過這么多魚呢。
石叔:噯,噯,瞅著嘞,瞅著嘞。
石壯:爹噯,我頭暈,有點害怕。船頭,小心,浪打過來了。快看,那兩條大魚,大黑魚、大黃魚來了。
石叔:孩兒啊,抓緊櫓,站穩了。風浪突興必有變數,說不定又那龍王尋釁來了。魚群不顧死活地逐浪上攻,浪頭沒好沒歹地往船上砸,情況不妙。孩兒啊,咱趕緊避過浪頭,把掛網起了;來,老爹和你一起掌櫓。(同下。)
魚美人復上,網中。石壯、石叔隨上。
石壯:(與石叔一同執櫓。)老爹,快看,網里有條大魚噯,誒?是那條漂亮的金魚兒,它被網著啦。
石叔:兒啊,是它,咱得把它放出來,網著它不吉利。(浪大作,船劇顛。)看來龍王是跟咱拼上了,咱走哪兒浪頭跟了哪兒。孩兒啊,快離開這兒,不能再顧那魚兒了。腳下生根,抓住船板,搖,快搖。(同下。)
黑魚精、黑魚精等復上。
黃魚精:哥噯,快看,快看,小姐在那兒。
黑魚精:停下,快停下。
黃魚精:哥啊,小姐被罟罩住了,動彈不得。哼,一定又那老兒的手段,下次逮著他好歹連船掀了去。哥啊,現在咋辦?
黑魚精:小姐中招,性命危在旦夕,以防再生事端,咱家這兒駐兵守著,你火速稟報大王,不得遲誤。
黑魚精:得令。
(水眾下。)
 
第 二 幕
 
第四場:海上。淺海區
 
石槽上。漁船上。
石槽:(執櫓。)美魚兒,你在哪兒?我在這兒——魚兒,你在哪兒?我在這兒——那日突然走失了魚兒,連日里我思來想去不著邊際,它不可能被風刮走,不可能被太陽攝去,莫不是我誤會了意思?可那會兒它卻在打水撒歡啊?唉,摸不著頭緒,摸不著頭緒。是我見浪涌拋錨,回頭走了它,風又平、浪又息。莫非有水妖?哪兒的事兒嘛,只聽有龍王,誰聽說水妖?沒聽說過。誒——魚兒不是一般的魚兒,莫不是龍王的女兒?觸了龍庭的規矩、被龍王見著逮了去?龍——它有這個手段,我的爹親娘親、許多鄉鄰,都害死它手里。一定是這么回事兒。哼,舊仇未泯又添新恨,我待要與它討理呢。我曾向太陽信誓旦旦,魚兒有求我必當擔,魚兒有難我必赴險,大丈夫說話豈可吐而復吞?少小力不從心,如今又由它擺布了命運?做夢去吧。今天定要與它一見分曉,刀山也要去,火海也要去,身可捐,志不可移。不討回公道不罷休,不見著魚兒不罷休。走,龍宮里去。美魚兒,你在哪兒?我在這兒——
石壯、石叔上。漁船上。
石壯:(與石叔執櫓。)爹,快看,那邊,槽兒哥,槽兒哥來了。槽兒哥,槽兒哥——
石槽:誒——那不是三叔和大壯嗎?看那船兒走得疾,莫不是發生了什么?(迎上。)哎——三叔、大壯,我來啦,來啦。
石壯:老爹,槽兒哥來了,槽兒哥來了。
石叔:(回頭看。)孩兒啊,喘口氣兒,好歹那浪沒跟上。唉,累死老爹了,見著槽兒我這心里才算有了點底兒。兒啊,你也累壞了,快坐下來歇歇吧,喘口氣兒,等槽兒靠過來。
石槽:三叔,大壯,看你爺倆走的匆忙?到底出了啥事兒?
石壯:槽兒哥噯,別提了,今天和老爹出海,開始沒見著個魚影,后來突然像鬧海似的、黑壓壓地上來一大群魚,接著又風大浪急,好幾次差點兒給船兒掀了,要是這回兒還在里頭,不知又咋樣呢。嚇死了,嚇死了。
石槽:現在里面看著平靜,沒有風浪。三叔,到底出了啥事兒?
石叔:槽兒啊,壯兒說的沒錯,我打了一輩子魚,還沒遇到過像今個這種事情呢,我們走哪兒那浪頭就跟了哪兒,我想一定又那龍王找茬來了,唉,害的我連掛網還撂在里面、沒來得及收。
石壯:對了,槽兒哥,網里還兜著一條金燦燦的大魚兒呢,不知你見過沒有,那魚兒可好看啦,浪太大,我們本想放走它呢。
石槽:什么,大壯,你說啥?美魚兒落網啦?哎呀,壞了,壞了,網在哪兒?在哪兒?壯兒,快告訴我,網下在哪兒?
石壯:槽兒哥,槽兒哥,你這是咋的了?看把你給急的。
石槽:壯兒啊,回頭告訴你,快告訴我那下網的地方?
石壯:哦,順著我們來的方向,一直往前走就找著了,網上有網標,好找,見著網標就找著網了。
石槽:(走船。)噯,噯,大壯,知道了。壯兒啊,你和三叔先回去,我得過去救那魚兒。
石叔:孩兒啊,回來,你不能這么去,不要命啦?管什么事兒的,回村兒和大伙兒核計核計,多幾個人一塊兒去。回來,跟我回去,快回來。
石槽:三叔啊,不說了,再晚就來不及了,我沒事兒,三叔放心啊。(下。)
石壯:老爹,槽兒哥這是咋了嘛?一聽那魚兒看把他急的,就跟瘋了似的。爹噯,他是不是喜歡那魚兒?
石叔:有人說打漁的時候,那條魚兒總圍著他,槽兒也不外處說,我也不知是咋回事兒。孩兒啊,咱這兒等他,他一人兒外處去危險。(同下。)
 
第 二 幕
 
第五場:海上。深海區
 
魚美人、龍王、螃蟹精、刀魚精、黑魚精、黃魚精、一魚兵、一蝦兵上。魚美人困網中。
龍王:各位愛卿,孤的女兒受困大目罟中多時,現已氣息奄奄,爾等快想辦法救它一救。
螃蟹精:大王,俺來試試。(近魚美人試網。回。)大王啊,俺試過了,那罟兒確是有些個說法,你看那綱目啊,說它是圓的,俺一夾它就扁,說它是硬的,俺一夾它就軟,俺這兩把鉗子縫隙太大,空里走著,就當線兒走了針鼻兒似的不管用啊,俺這就回族里找把封口好的鉗子來。
龍王:蟹將軍啊,得虧你腦袋長了鉗子后面的,要是長了前面,非給自己夾碎了不可,孤的女兒還挨得到你找著把好使的鉗子來嗎?
螃蟹精:大王說的是,俺該死,沒顧得想著這層,只是對付那罟兒俺沒得能耐了,再糾纏弄不好連俺也給攪進去了,俺琢磨著刀子好使,還不怕纏著。
龍王: 嗯,蟹將軍,辛苦了。刀魚將軍,你素冠以刀名,可為孤一用?
刀魚精:稟大王,盛名之下其實難副。說來慚愧,也不知祖上因何得了這封號,咱哪兒還什么刀啊?就是身上涂著層銀粉兒閃著點兒光唄,這肉身再抹巴啥也成不了鋼不是?咱還趕不上那個銀樣镴槍頭嘞。不過咱兩齒鋸牙倒還齊整,就用這齒鋸拉著試試吧。(近魚美人試網。回。)哎呦,哎呦,大王噯,還沒待咱開工,倒是先給網咬著了,咱一使勁拽掉幾顆牙不說,還差點走了牙花子,哎呦,哎呦,疼死俺了。
龍王:這——哎呀呀,都是孤之過,為救小女險些折損一員大將。來人那,快扶刀魚將軍下去療傷。
一魚兵、一蝦兵上。
刀魚精:(魚兵、蝦兵上扶。)哎呦,哎呦。(與魚兵蝦兵下。)
龍王:眾家愛卿,還有啥辦法沒有啊?再這樣耗下去,孤的女兒真就沒命了。
王后、章魚精上。
王后:哎呦,我的孩兒啊,你這是咋了?我的好大王,想出法兒沒有?快救救女兒吧,她就要沒命了。
龍王:愛妻啊,愛妻,先別急、別急啊,孤這不正和愛卿們想法兒嗎?蟹將軍試過了,刀魚將軍也掛了彩。(向水眾。)各位愛卿,誰還有主意沒有啊?想好就說出來啊。
王后:我可憐的女兒,大王,咱可就這一個孩兒啊。(向水眾。)哦,各位將軍,想法兒救救她啊,我們不能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它死啊,啊,天啊——
章魚精:王后,俺來試試。(近魚美人試網。回。)王后,俺讓你失望了。俺原以為俺手多也靈巧,這回認慫了,他那兒網結打得那個死啊,俺八只手上去都解不開它一個扣,還有那些個綱目,麻麻地理不出個頭緒,俺的眼睛原本還管得了俺的八只手來著,這回倒好,和著線身兒線頭兒的攪和了一塊兒,俺的眼睛也花了,哪兒還分得出哪只手管著哪根線兒啊,瞅著那線兒軟綿,可俺的手比它還柔,一圈繞一圈的弄不明白是線兒纏著俺的手、還是俺的手纏著他的線兒,到了也沒理出個道道道來。
龍王:罷了,罷了,待孤的利爪扯碎了它。
王后:大王啊,那豈不傷著我兒?
龍王:愛妻啊,孤會加著小心,縱救得了我兒,傷些皮肉也沒奈何了。
王后:大王,你可要小心著點啊。哦,我那可憐的孩子。
水眾:大王使不得;咱再想想,興許還有法子;大王三思啊;大王小心啊。
龍王:你們且閃開了。
黑魚精:大王,大王且慢,大王看,那邊有人上來了。
黃魚精:嘿,大王,小姐有救啦。大王啊,俺認得那人兒,他叫石槽,和咱家小姐好著嘞,你聽,那人兒在喊咱家小姐呢,小姐落難他見著一準搭救,想這大目罟是他人類的玩應兒,他定有解法兒,不如等他上前解妥的好。
龍王:來,閃著那人兒,都隨孤退了一旁,看他所為何事,是否為搭救小姐而來。(除魚美人外眾下。)
石槽上。漁船上。
石槽:(執櫓。)美魚兒,你在哪兒,啊——網標,魚兒在那兒,我可憐的美魚兒,都是我害了你。魚兒不怕,我來了。(下水救魚美人。魚美人解脫。)好魚兒,我們脫網了,不怕啦。魚兒動一下,打個水花我看啊。不動?一定是躺久了,身體麻木了。(幫魚美人活動身體。)來,擺一下漂亮的羽尾,動一動好看的羽翼,美魚兒,你咋還一動也不動?閉著嘴巴不呼吸?啊——一絲氣息沒有?魚兒,別嚇唬我,動一動,來,我呵氣給你。(對魚美人嘴呼吸。)魚兒,快醒來,快醒來。(抱魚美人。)我的魚兒,醒醒,快醒醒,魚兒,魚兒——(剎那間光輝燦爛、玄幻,魚美人變成美女。)
魚美人:(發出清新美妙、深邃的語音。)啊,這是哪兒?我是在另一個世界里嗎?
石槽:誒——哪兒發出這絢麗的光彩?哪兒發出這美妙的聲音?誰在說話?(懷看魚美人。)啊——你是誰?我抱著魚兒,咋又會是女孩子?剛才是你說話嗎?我在做夢?這兒是哪兒?
魚美人:好人兒,好人兒,是你抱我嗎?是你救下的我嗎?記得我落網里,失了知覺。石郎,終于和你一起了。誒——怪怪的眼神,干嘛這樣看我?不認識你的魚兒了?
石槽:我的魚兒?你是我的魚兒?可是,魚兒長著鰭,沒有臂也沒有手,沒有腿也沒有腳,又不會說話。你有魚兒的樣子,對你我不陌生,卻又沒見過你。
魚美人:啊——我竟不知自己變了人兒,還會說你一樣的話兒。(脫石槽懷。)呵,我也有了人兒一樣的手腳,人兒一樣的腿臂,稀奇,伶俐,玄美,妙呀,妙呀,夢里的一條魚兒,眨眼變了人兒,我是多么幸運。人兒,人兒,你是七色夢魅居住的房子,我擁有那所房子,又是夢魅的主人。啊,好人兒,我興奮到控制不住愉悅的情緒,有好多話兒想說你。
石槽:美魚兒,真的是你嗎?不是我被夢魘著了?哦,是我太過癡迷,魚兒怎會是人兒呢?誒——我這兒醒著還是睡著嘛?笨死了,醒著睡著都在海里,喝口水不就解了。(喝海水,吐水。)咳,咳,苦澀的滋味,海水,海水。海是真的,船兒在眼前,我睜著眼睛,不是夢。美魚兒,這一切,你是真的?
魚美人:癡情,真實亦為玄幻;夢里住久了,眼識亦無異冥想。好人兒,還記得魚兒的眼睛嗎?你還對它說娶魚兒做新娘,看你眼前的女孩子,她是不是有一雙魚兒一樣的眼睛?眼睛里是不是躲著和魚兒一樣多的星星和月亮?
石槽:(看魚美人眼睛。)呵,真是那雙深邃的眼睛,不,這雙更魅麗、更明朗;比著它,銀河也淡了光艷。你真就是我晝思夜魅的美魚兒?(抱魚美人。)啊,魚兒,我好想你,終于等來這一天了。
魚美人:好人兒,石郎,魚兒從此就是你的妻,和你形影相隨,朝夕相依,你的夢我的夢,我倆粘一起,海里陸地不再分離。
石槽:美魚兒,我的妻,快讓我親親你,快讓我親親你,從此你就是我,我就是你。(與魚美人接吻。)我愛你,在一起。
魚美人:在一起,我愛你。
石槽:(與魚美人上船。)走,魚兒,我的妻,我們回家去。
魚美人:嗯,石郎,我的夫,我們回家去。
龍王、王后上。
龍王:孩兒,孩兒等一下,孩兒留步。吾兒啊,你這就要撇下父王母后、不辭而別地走了嗎?
魚美人:啊,父王,母后,您們是從哪兒趕來的?是來送我的嗎?
王后:孩兒啊,哦——我的孩兒,我的孩兒化了人兒,快給母后看看,啊,好看,好看;孩兒,轉過身母后瞧瞧,嗯,還有點兒原樣兒,是我女兒,好看,好看,亭亭玉立,楚楚動人,母后喜歡你現在的樣兒,也想以前的樣兒,乖女兒,我女兒怎樣都好看、都可愛。 
魚美人:(下船投王后懷里。)母后,母后——孩兒不好,丟下母后、父王,孩兒不孝,對不起母后。
王后:孩兒啊,剛才你被困網里,你父王和我趕來救你,見這人兒也來救你,我們便退了一旁。哦,這人兒?他是不是聽不懂我們的話兒?稍代母后謝過他。
魚美人:母后,好人兒不通我們的話兒。
王后:孩兒啊,你這一走便不打算回來了是嗎?你這就待隨了這人兒去了嗎? 
魚美人:啊,母后,是孩兒不孝。您也看到了,孩兒現在已經變了人兒,想回也回不去了。這人兒是個好人兒,他對我好,我喜歡他,由了孩兒吧。
王后:孩兒啊,我和你父王這輩子就你這一個女兒,寶貝兒一樣的看待,海陸兩界,這一走怕是再也見不著你了,我的心肝,母后想你咋辦?啊——再也見不著我寶貝兒女兒了。
魚美人:母后,母后,孩兒不好,孩兒對不起您,母后不悲傷啊。孩兒長大了,本該為母后分憂,進些孝道,可是孩兒——
龍王:愛妻,女兒,不宜過于傷情啊。愛妻啊,男大當婚,女大當嫁,天經地義;“歸妹”,“歸妹”,女兒出嫁是喜事,母女情真,仍遜大義;“天之大德日生”, 豈有父母不希冀兒女沐浴陽光雨露、躡足鳳巢花心?所以高興起來才是,給她安慰,為她祈福。看你天仙一樣的女兒,她正因變了人兒而慨悅,又比求得知愛而香心,這正是一個慈愛達理的母親用以揩去眼淚的理由呢,來,愛妻,把眼淚收起來,與孤一起觀顧我們這位未來的女婿。
王后:一會兒驚,一會兒喜,一會兒又別離,幾種情緒從心頭糾結上眼瞼,關閉了眼睛的門戶,倒是給我隔著好人兒于不顧,沒向他道句致謝的話。
龍王:(向石槽。)勇敢的年輕人,感謝你救下我們的女兒,孤和王后由衷向你致謝,謝謝你,年輕人。
石槽:龍王,王后,不必過謙,這是我分內的事情,我救魚兒不光因為是您的女兒、她自己,更是為我,她是我的魚兒。
王后:(向龍王。)你瞧瞧,我們的女兒,他的魚兒,這事兒他倒不要謙讓,老實地護起食來,就待從咱手里搶人呢。★
龍王:愛妻啊,你女兒偏向他,我們又怎搶過他啊?你不是也看好他吧?這后生,身材魁梧,態度不凡,也該配上你寶貝兒女兒了。他叫石槽,孤也聽說他為人親善,品行端正。
王后:英姿絕倫,雙目曈曈,看上去精氣神蠻足的,難怪咱女兒看上他呢。
龍王:還記得那個讖語嗎?我們就是想留女兒怕也留不住,天命所歸,還是順了孩兒,成全她們的好事吧。你有囑咐的話就撿著要緊的說,一會兒我還有話說。
王后:好的,大王。(向魚美人。)女兒啊,過門就是人家的人了,你只身在外,海陸兩界,父王、母后怕不再是指望,凡事都要靠自己了。在家事事易,出門事事艱;多隨和,少任性;多謙讓,少計較;孝敬長輩,與鄰睦處;將心比心,善事善小;些許做人兒的道理不能盡言,仍需孩兒留心體會啊。
魚美人:母后,孩兒愛母后,是孩兒不好,丟下你們,孩兒也舍不得離開你們啊,母后,我的好母后——
龍王:孩兒啊,孩兒,來,父王有話對你說。孤與你母后膝下就你這一個孩子,父王原本還想上達天庭要你承襲爵位的,這爵位以后怕是要外傳于人了,說來亦為憾事,罷了。孩兒啊,人各有志,愛亦為志,愛亦有德啊。女孩子家終究要嫁人,既然選定跟這人兒,那就好好愛他,與他好好生活;話雖如此,父王還是要替你做些打算。孩兒記好了,以后但有求于父王,你便去東海頭,孤會在那兒設面石鼓,鼓底掩著根石棒槌,找孤時你就用那棒槌擊鼓,父王即會出現;切記,事關龍庭安危,不可走漏消息。(從腦后取出一顆龍珠。)父王有龍寶兩枚,胸前戴的這枚叫靈寶,有它便可以與生物交通言語;手里的這枚叫命寶,它能給生物一次再生機會,你但有所求,對它說出,含它口里,即應聲而成。切記,一旦變化生成,就會隨了那變化了的與生與死,不復化還。(將命寶戴在魚美人脖頸上。)孩兒啊,看好這枚珠子,慎用。
魚美人:(撲龍王懷里。)父王,我的好父王,良苦用心,孩兒欠您們太多啊,您們的養育之恩,孩兒今生怕是無法報答了——
龍王:(向石槽。)年輕人,海陸雖連,兩界遙遠,我的女兒就托付與你了,她對你一往情深,以命相托,還需好好待她,莫負了她。
石槽: 岳父龍王,我不知如何向您坦誠,魚兒與我正如河流與泥土,離開水分,土壤不復有生命。我有一只小船兒,兩張漁網,三間土房,這是我的全部家當;我所能做到的,一口食她先嘗,一尺布她先量;屋子冷,我的身體就是她的暖房。她是我的月亮,沒有她,我的天空沒有光芒。
龍王:孩兒啊,你的情感是豐富的,你的語言是普實的,你有火一樣的熱情,又像春日陽光一樣和煦。見義勇為,愛在身先,你的行為已經見證了你的真情,孤沒有理由不相信你。
石槽:謝謝岳父龍王。父王,我見您豁達明理,態度謙和,為人體恤,有一事還需向您求證,如有冒犯,還求父王恕宥。
龍王:孩兒啊,但說不妨,縱有言語不慎,孤也不會降罪于你。
石槽:謝父王。小時候就聽說咱這兒發生過一次海嘯,傾覆了海上的漁船,摧毀了村莊房舍,那場災難帶走了我的父母鄉親,有人見您現身海里云里,于是有言,是您因人類犯界而嗜殺懲戒,不知事情是否這樣的原委?
龍王:石槽啊,那又如何?
石槽:父王,果然是您所為,我會不惜代價,與鄉親一道向您討還公道,直至您服罰認罪。
龍王:你斗得過孤嗎?哦,你就是這樣輕率地拋棄了所謂堪比你生命還貴重的魚兒嗎?
魚美人:父王,父王,不這樣說——
龍王:孩兒啊,你且不要言語,待要他說來。
石槽:岳父龍王,這是兩碼事。果然是您所為,斗得過要斗,斗不過也要斗;守土保家,我們沒有別的選擇,不過我更相信人類的智慧。我愛魚兒,絕不會因您而放棄她。魚兒心地善美,明曉事理,我相信她也不會認同您的所為,認同她有這樣一個父親,定會站我一邊。
龍王:好,年輕人,有膽識,有血性。不過,你看孤是那種惡龍嗎?
石槽:岳父龍王,開誠地說,今天我見到您,更不確信那些傳言,想必另有隱情。
龍王:呵呵呵,孤的好女婿,我女兒沒看錯你。好,好,這事兒就是你不問,孤今天也會與你說清楚。孤負罵名久已,早想正聲,還要勞煩你為孤洗雪呢。還是孤的愛女,哦,你的魚兒三歲那年,東瀛之龍巡游至此,它以邦交為由許以其子與孤結親,孤不想魚兒遠嫁,又因它地處蠻域未受王化便回絕了它,它悻悻而退,孤也不便搭理,雖知它一出京畿便大肆淫威、興風作浪,那孽龍頗有法力,霎時間黑云壓頂,風呼海嘯,白浪滔天,可憐那些漁人無處逃避,連船帶人傾覆海底,又許多房舍被掀被洗,待孤得了消息追趕出去,那孽已遁了蹤跡,走脫了事兒,這便是事情的原委。人云守土有責,孤卻未能保得一域平安,畢竟脫不了干系。小的流言孤尚可以忍受,大的蜚語卻是承受不起啊。
石槽:岳父龍王,恕我孟浪,沖撞了您,到底不是您的所為,還需勉寬心思;是這樣的原委,我自會釋疑鄉親,消除陳年誤會。父王,您對人類體恤,人類也不會有負于您。
龍王:孩兒啊,那孤就應著你的吉言,謝過人類。孤為這事兒遺憾,為你的父母鄉親惋憐。石槽啊,話說到這里,孤還有幾句話要說與你聽。
石槽:父王您說。
龍王:海與陸地一樣,人有人的地盤,水族與水族與人類也有界域,人類和水族都賴海維生,海是雙方生存的根基。人類對水族也要多些愛護、多些憐惜,水族也需要滋生繁衍、休養生息。孤相信人類的智慧,也相信水族終將稽首人類,但人類的貪婪、無境止的欲望,卻是孤的擔心,如若趕盡殺絕,龍庭不保,水族不存,人類亦恐滅絕。道理不多說了,孤希望與你們睦鄰親善,相互敬勉,偕守這片海域。
石槽:岳父龍王,您的教誨孩兒謹記,這也是我遵循的道理;照您的話,我們共同偕守這片海域。
龍王:(向王后。)愛妻啊,你是不是也有話兒對石兒說?(將靈寶戴在王后脖頸上。)
王后:石槽,好人兒,我的兒,你和我女兒在天在地都是比翼珠聯的一對兒,我女兒沒離開過家門,不懂禮數,往后還望你多費心思,就像哥哥對待妹妹,多些謙讓、多些擔當、多些愛護。她愛你,你愛她,把她托付你我放心。啊,我喜悅的眼淚涌了海水,和著我淚水的黃海,那是我給你們的祝福。來,女兒,到船上去,郎才女貌,讓我見你們比肩一起。(石槽牽手魚美人上船。)我的女兒,我的兒子,你們都是母親的好孩兒,母親愛你們,愛你們。
石槽:母親?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字眼兒,不孝的兒子,說了這半天的話兒,竟還沒開口叫您一聲母親。母親,溫馨的名字,聽著這樣親切,叫著這樣甘美。母親,您把這樣一個可心的女兒捧我手里,再沒有要說的話嗎?母親,您竟這樣的忍心?遼闊的黃海啊,苦澀香咸,你正是我母親的懷襟。愛的母親,請允許您的女婿奉上最微薄的本分,用對魚兒的捍衛作為對您的些許補償好嗎?我會掩它翼下,捂它胸口,情同雀鳥護雛兒。黃海的海浪啊,你是母親的祝福、是我的感恩,讓我燃起一瓣心香祈禱上蒼,天長地久,愿幸福安康陪伴您,母親,我親親的母親,。
王后:我的兒啊,我的一雙好兒女,母親愛你們、愛你們。年年歲歲,朝暮相徙,太陽追逐月亮,月亮追逐太陽,只為一朝寄遇,可過了今夕無論如何,我將不復捕捉你們的影子,啊,我的好女兒,我的好兒子。
石槽、魚美人:母親(母后),母親(母后)。
龍王:愛妻啊,悲歡離合,也有散,也有聚,終不至于止了消息。說好要孩子開心走的,莫待她們懸心啊,我看也差不多了,與孩兒道別吧。
王后:(向龍王。)大王說的是,是我不禁情緒。(向石槽、魚美人。)孩兒啊,父王、母后愛你們,不要牽掛我們,祝你們幸福,開心生活,走吧,孩兒走吧。
黑魚精、黃魚精、螃蟹精、章魚精上。
石槽:父王、母親,待魚兒和我成婚那日,我必祭海,以達龍庭,以拜父母。
石槽、魚美人:父王,母親(母后),孩兒就此拜別了。(三叩首。)父王,母親(母后),多珍重,孩兒拜別了,拜別了。
龍王:我的女兒,我的兒子,讓孤助你們一陣風吧。
水眾:祝你們平安,祝你們幸福,一路順風。
(眾下。)
★注釋:兩界溝通,精靈獸魔但識人語,不說人話。以下同。
 
第 三 幕
 
第一場:山間。石洞前
 
大倀、二倀上。
大倀:昨日貽貝來充饑。
二倀:今日野果填肚皮。
大倀:守著洞口窮濕濕。
二倀:沒人疼愛慘兮兮。
大倀:弟兒啊,你切(半臥)在那兒琢磨啥呢?
二倀:俺在想跟灰太狼那會兒,一天偷個雞摸個狗啥的,總還沾著點葷腥,現在可好,整天價貓在家里,門前干凈的連個耗子屎都沒,有一天沒一天的挨日子,沒勁,真沒勁,不知得以后還有得過沒。
大倀:弟兒啊,不都跟你說了嗎,現今這氣候沒靠山你是干嘛嘛熊,鬧不好還得把命搭進去。不過緊著咱哥倆這材料,啥世道也是給人打工的,可又不能完全就這么說,興許逮著個好老板,日子還有得一過。這些天俺數道了,遠的不知,山前的黑子,山后的白眼兒,都沒太大出息,不是可靠的主。咱得留著青山、耐住寂寞,等,等逮著行市,飛黃騰達也不好說呢。
二倀:哥啊,這些日子俺竟吃你給俺烙的這些個餅了,這前胸后背哈,都給你這餅吃的貼了一堆了,再這個吃法莫說青山,俺這荒山怕先沒了。
大倀:弟兒啊,那依你的意思?
二倀:俺沒啥意思,就是不想老糗在家里吃果子挨餓。哥啊,咱沒本錢不假,那就不能小打小鬧地做點小生意?
大倀:啥小生意?說來咱聽聽?
二倀:俺也說不出啥新鮮玩應兒;哥噯,要不晚上再去石家走走?
大倀:就咱倆?那叫小生意?得虧你想的出來啊。石槽辦婚事那天,咱尋思著湊個份子、沾點喜慶,好歹跟著蹭根骨頭物的(什么的),哪知中間橫了那么一杠子,那個叫啥大壯的小子給咱瞅上了,平白無故地——也不知得他跟咱哪兒來的怨氣,瞪眼扒皮的,得著把䦆頭就照咱頭上嗨,他真下得去手啊;幸虧給新娘子攔住了、滅了他的火,䦆頭才沒落下來,要不就咱這兩顆干癟的腦袋瓜子,早就給他砸巴爛糊啦,你啊你,這才幾天的事情,倒給忘得一干二凈。
二倀:哥噯,快別說了,俺這顆容易受傷的心叫你說的又蹦跶開啦,你聽聽,噗通噗通地直打那個撥浪鼓,俺這腿也跟著顫乎上了,讓俺消停會兒、消停會兒。該說不到的,要說石槽家的,那可真是個好人兒,講究、講究人那,前面叫停了䦆頭,后頭又讓人給咱派發禮包;說來奇怪,她模樣長得好看,送咱的肉頭也筋道,現在想著都還香香滴。
大倀:弟兒啊,你也別再往下說了。不知俺這肚子里沒食兒咋的,這嘴叫你嘮叨地也沒了收口,你瞅瞅,這哈喇子發水似的,直往外處流。
二倀:收著、快收著,怪惡心的。唉,咱再修行個十輩子八輩子,不行再加上幾輩子,恐怕也舔不著人家的一根小趾頭;不介,能接著人家掉下的汗毛也成啊。嘿嘿,這回兒俺倒是扔了烙餅、老實地撿了回春夢。哥啊,說來傷心,咱倆光棍來光棍去的,這輩子還能總這么光著?還說啥舔腳指頭接汗毛呢,眼下這洞子里頭能有個兔子給咱摟摟,這輩子也算沒白活啊。
大倀:弟兒啊,弟兒,別太悲觀哈,誰還沒有走運的時候?等走了鴻運,咱也弄兩塊布頭搭身上,前面后面該露臉的露臉、該擋屁股的擋屁股,插在人隊伍里頭走兩步給他瞧瞧。
二倀:俺聽你的。你對俺好,俺也對你好。哥,快看,天上掉東西了,下人;一個,兩個、三個;下了三個人。
大倀:別出聲。不知啥個來頭,咱先貓起來。(同下。)
天差甲、天差乙、煞虎上。
天差甲:(手執諭書,煞虎跪地——人狀。)天諭,爾為禍三界,四觸典刑,罪尤不赦。然雖天德不仁,乃首出教化,不以殺儆。貶爾下界,賜虎頭虎身雜毛皮一張,酌所犯科點量以墨刑。戒之,戒之。幸勉存一念之善,不枉天德。欽此。
天差乙:(以刀醮墨刺字煞虎額頭,三橫一豎;占咒語施法術。)變了,變了。(煞虎撲地打滾化虎。向天差甲。)刑行完畢。
天差甲:(向煞虎。)奉旨刑行完畢。(向天差乙。)走,回去交差。(與天差乙下。)
煞虎:嗷嗚,嗷嗚。原先咱就在下界里耍,什么吃喝嫖賭啊、坑繃拐騙啊、欺男霸女啊、殺人越貨啊,咱見識多了。上界面上文明,可耍的地場也都是緊著大頭,挨不到咱那。咱也是耍大方了,稍有點管性也不至于淪落到今天這地步。哇嗚,哇嗚。(哭。)挑開了說吧,什么上界下界、陰界陽界、做鬼做神、作獸做人,咱都不再乎,只要能逞志向、尋歡作樂就成。咱不后悔,咱沒啥可后悔的。可現在橫站著、豎躺著,一張嘴就這嗷嗚嗷嗚地不說個人話;人格也好,獸性也罷,一面腔子里懷著顆人心,一面又是獸體獸面的,身心里兩差著,這便如何是好嘛。雖然咱可以把那顆歹毒的人心和嗜血的獸性兼容到一塊去,但終歸難摒禽獸屬類——這類的守著茅坑窀穸、圍著虱子跳蚤過活,這倒還不是計較;精神方面的,咱湊合不到人堆里面去,這部分人屬嗜欲上的虧損又哪兒彌補去?那還活出個啥滋味嘛。天殺的,你的懲戒不也太過了嗎?“時日曷喪,予及汝偕亡。”去死吧,去死吧。嗷嗚,嗷嗚;哇嗚,哇嗚。就是壓在陰曹最底層的厲鬼也會留自己幾滴眼淚,用來排泄悲憫的情緒,不過,據說眼淚是可以招徠亡魂的,沒見著人們真的假的、需要的時候面子上都是掛著幾滴眼淚么?該死的,快把它斂了,這要是給那些冤鬼瞅去,豈不一擁而上、拽咱閻王那兒對簿去了。現如今,做獸也得做,好歹不還留著活口、撿著條命嗎?做人咱說人話,做獸咱說獸話,認頭與那幫子豺狼狐狗的爾虞我詐、稱兄道弟吧。再說了,咱不還是它們的王、還是它們的老大嗎?哼,悔甚?怕甚?做獸又怎的?豎起旗幟、雄霸一方,不也照樣快活嗎?哇哈哈,哇哈哈。誒——這地界著實不錯哩,有山有水,視野開闊,空氣清新,好風水,好風水。(見山洞。)呵,房子都給咱準備好啦,考慮的還蠻周到的。從此這地界上咱想咋的、就咋的,橫里走,豎里晃,天高皇帝遠,看誰還敢攔咱?唉,這房子雖說是有了,但還缺個美人兒那,沒女的咋成家嘛。倒是上回給織女招天上去了,下放這兒該多好,咱倆湊成一對兒,那才叫天仙配呢;那你就是用轎抬咱、用鎖鎖咱去做玉皇大帝,咱也不稀罕呢。呵,這兒咋越瞅越像玉皇頂呢?咱家得好好盤算盤算,找幾個幫手,一步一步,慢、慢、來。(撒歡。)
在天咱為煞,
在地咱為孽。
煞孽你去別,
好歹咱不戒。
天大咱為小,
地小咱為老。
都說上界好,
下界更不孬。
嗷嗚,嗷嗚;哇哈哈,哇哈哈。
二倀、大倀復上。(山洞一側。)
二倀:哥啊,這東西是人是魔啊?乍掉下來的時候瞅著還有個人樣,怎么一打滾的工夫就變成這么個熊玩應兒,十個灰太狼大小,比頭牛還壯,一臉歹相,滿口獠牙沒里帶外的,瞅著怪磕磣的。你看它身前身后的,活脫一個賊進了顏色坊、叫人拿著棒槌槌巴了,青一塊紫一塊、白一塊黑一塊;看它那點出息,偷么不好,偷顏色。那身皮毛哈,長這么大沒見過的,毛不毛皮不皮的,什么豬鬃、狼毫、狐裘、貂絨,畫著圈套著環拽長了的驢尾巴;干么(怎么,可能是)不分好歹、逮啥往身上劃拉啥,夠貪的。那張臉,橫一道、豎一道抹巴的劃巴的,血湖流拉,再插上根雉雞翎頭上得了,瞅著不更邪乎?誰像模像樣的這打扮?橫里頭出氣,口氣還蠻大的,一定不是好東西。
大倀:弟兒啊,你記著,但凡天上掉下來的就叫天生丑陋,你想啊,好好的不丑陋咋會掉下來呢?像它這種情況,一般說來在位的時候還算有個人樣,這是犯事兒給它捏巴了擼巴了、作瑣的差不多又踹巴了下來、才變巴了這個樣子的。照說不管是人是妖,掉下來的都得摔死,寥寥沒摔死的,是在掉下來的時候上頭給了根稻草拽著,這類的天上地上都是最邪性的主兒。你瞅它一股子一股子的悍戾氣兒,灰太狼照它根本就不在一個量級上,這塊頭、這架勢,多淫威啊;哎呦,俺想起來了,這就是道上傳說的大佬啊,沒錯,你看它腦門子上的,那肯定是大佬的標記啊;對,大佬,準成。弟兒啊,這回咱怕是遇著明主、逮著機遇啦。
二倀:哥啊,它就是大佬?
大倀:沒錯,哥啥時候看東西走過眼?一會兒上去可不行亂說話哈,咱不提那茬,權當不知得它干的那些事情。問咱就說瞅著光亮來的,什么紅光、紫光、金光的都行;黑光、藍光的不行說,沾著晦氣;回光也不行說,那是給死人照的,犯忌。
二倀:不知這光里頭還有這些個道道,平日里你也不給俺說說,這會兒的現上轎現裹腳——
煞虎:啥味道?臭哄哄、騷哄哄。那邊誰在說話?樹后什么東西?快給咱家滾出來。
大倀、二倀:(走出。)這位仁兄,這位大哥,莫喊,莫喊,是俺哥倆。
大倀:俺叫大倀。
二倀:俺叫二倀。
大倀:這位仁兄,俺沒看錯的話,咱是一個道上的,同道中人。
煞虎:同道中人?你倆個啥東西,有皮沒毛的,咋了?剛從吊繩上下來,打悠起(蕩千秋)去啦?跟個吊死鬼似的,兩個捏了一堆兒里也湊不出咱家一口子肉,瞅著怪寒顫的。樹后干嘛來著?瞅著了啥?又是打哪兒而蹦出來的?說與咱家,若有半句假話,看咱家不一口吞了你兩個。
大倀:哎呦,俺的好仁兄,這是咋個話嘛?盼星星,盼月亮,深山里出了回日頭——你來啦。俺在道上混了多年,你一張這嘴,俺就有了底數,聽你才剛嘮的那套嗑哈,根本就不是個人嘴里吐出的話啊。俺哥倆正在山上找東西歹,忽然間一道紫光劃過,俺猜一定是上面管事兒的來了,不是有那么句話嗎,“上天言好事,下界保平安。”俺是地主,咋也得見見你不是?于是就和弟兒追啊攆啊,一憋氣兒跑了這兒,剛巧趕上你這兒吟詩弄舞來著。開始俺見你深一腳、淺一腳地緊著倒騰,還以為你是腿拐了,磕了絆了卡了、顛了躓了地要摔跤,后頭明白了,感情你這是踩點兒跳舞呢。好耍頭,仁兄,趕明個俺也跟你學學。
煞虎:嗯——行,行,有你的。(向二倀。)你又咋說?
二倀:大哥噯,光亮的事兒俺哥說了。你問俺打哪兒蹦跶出來的?俺能打哪兒蹦出來?俺就是從這地場的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呀。原先俺有個老大叫灰太狼,閻王爺叫走了,之后俺哥倆就這兒游擊、流浪,一天有上頓沒下頓的討生活;就像你說的,瞅著怪寒顫的;其實和灰太狼那會兒都還挺胖乎。剛才俺瞅了瞅你這面盤子來著,雖說你橫一刀、豎一刀地臉上沒少挨刀子,顏色東拉一塊、西扯一塊地拼成顏面,嘴口比著盆口,仍然無法掩蓋你真實的面目——和藹可親,大哥,你面善那;更主要的,俺看好你腔子里吊著的那串心肝肺脾腎了——你跟灰太狼剛瞅見俺的時候一模一樣,面子上使橫,心卻跟塊剛出鍋的豆腐差不多,熱乎乎、軟乎乎的。見著你俺又想起灰太狼來了,俺心里歡喜,俺又有老大了,以后不會挨餓,有得骨頭啃啦。嗚嗚嗚。
大倀:弟兒啊,弟兒,別激動、別傷心哈。
二倀:哥啊,能不激動嗎?大熱天的,你不也在流鼻涕、流哈喇子嗎?誰遇著這么淫威的老大敢不激動、能不激動?俺有理由激動。俺這顆心撂在地窖子里頭多少日子,都結冰了,凍土里的種子,期盼著春天的到來,這會兒刮了春風,俺就待開花了。大哥噯,你的到來極大的安慰了俺的心靈啊。
煞虎:嗯——你兩個說的就是這些?沒說假話?
大倀:仁兄啊,俺沒見過世面,假話咋講?不知得那玩意兒嚼著啥滋味,要么你學俺聽聽?就算俺哥倆拜師學藝啦。
惡虎:好好好,咱家也不問啦。你兩個東西,人模狗樣、油腔滑調,倒會兩面為人那;不過投咱家的脾氣,對咱家的胃口,咱家歡喜。人云臭味相投,王八找個鱉親家,一點兒不差啊。咱家嗅出了你們的味道,你們也是嗅著咱家身上的味道來的吧?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,天下虎倀一家親。剛才咱家說一口填了你倆,那是還不認得你們,就算咱家的殺威棒、見面禮啦。既然進了一家子門,以后就不說兩家子話啦。二位啊,咱家頭上頂的這個字你們認得不?
二倀:哥噯,俺是跟在屁股后頭走慣了的,看屁股俺在行,剛才不得已給你相了回面,頭一回啊,也是拿臉當屁股看的,準不準成還兩說著。你都說咱過了一家子里了,那就別再買關子,說與俺聽聽吧。
煞虎:你這熊玩應兒,這是戲謔咱家呢?嗯——
大倀:仁兄別生氣哈,俺弟兒就這德行,心直口快,沒花花腸子。你不信,等你好上它這口兒,也就跟他人類吃臭豆腐似的上癮,到了還離不開了呢。
煞虎:嗯——這熊玩應兒。聽好了。咱家頭上頂的這個字念“王”,這是上天賜咱家的封號,代表咱家在下界的權利;連黑帶紅,這上頭還流著咱家的血呢。這玩應兒是人不是人的見著都想搶回去自個留著,上天怕咱家任上給人搶了去,在派咱家下來的時候又讓人監護著、就地把它刻了咱家額頭上的。誒?權利是啥你們知得不?
大倀、二倀:沒聽說過,不知,不知。
煞虎:權利,叫咱家咋說呢?這么的吧,咱家頭上這個王字,你們就把它當作酒肆門前的幌子、招牌好了;人們見著酒幌子就知道里頭有酒,見著咱家這塊招牌呢?就應該知得管著他的、要他命的主來了。那么,頂著這塊招牌,咱家都管著點啥呢?這么跟你說吧,地界上會飛不會飛的、會走不會走的、見著見不著、踩死踩不死的,統統歸咱家管,統統都得聽咱家的;咱家說一,他不敢說二,咱家要他的肉,他不敢給他的骨頭。順咱家意、聽咱家話的,叫順民;不順咱家意、不服咱家管性的,叫逆民。對這部分咋辦呢?咱家就得主動上門打招呼去了,讓他了解咱家、認得咱家是誰,給他順過來。咱家這兒噴了一地的吐沫星子,你倆聽懂點啥沒有?記得,以后不能管咱家叫仁兄,得管咱家叫王,叫大王。
二倀:仁兄,哦,大王,俺聽明白啦,只要俺跟著你、和你一堆里,要嘛就會有嘛;那么,現在咱上他人那兒要根骨頭,好使不?
煞虎:二倀啊,你這是給骨頭想瘋了咋的?上人那兒要?嗯,人家能給你,給你準備頓棒子還差不離呢。你這是還沒明白咱家的意思啊,咱得去打、去殺,去搶,不給他們順過來能好使嗎?權利天上是給咱家了,打天下打天下,給你權力、天下也得自個打不是?你當是有了這塊招牌就可以躺著吃白食啦?你見著天下有吃白食活著的啦?得嘞,這門里的學問,跟你這個啃骨頭長大的腦袋瓜子一時半會兒的說不明白,以后慢慢嚼騰吧。跟咱家好好干,等打下江山,管叫你天天見葷腥、有得是肉吃;哦,那會兒的還想著你的骨頭,咱家連你一堆兒劃拉了洞子里頭去,你樂啃啃去吧。
二倀:剛剛俺還瞅著根骨頭眼前晃悠來著,就一晃的工夫,它又給線兒扯回了。唉,俺那,這輩子,啃塊骨頭咋就這么難呢?
大倀:弟兒啊,聽大王的,別發牢騷哈。(向惡虎。)大王啊,你說的這大攤子話俺聽著新鮮,就像人類有些個東西,咱不知得它是好吃的還是好玩的藏著掖著,咱瞅是瞅著了,卻未聞著啊。不過俺這葫蘆上的七竅,有那么一竅兩竅的已經冒煙透氣了,余下五竅六竅的,估摸著也會是一時堵了窟窿眼的笙簫,總有一天能吹出個笛兒。一句話,大王啊,你說吧,俺跟你干。
二倀:俺聽俺哥的。
煞虎:好,好;二倀啊,別灰心,等咱打出地盤,你哥倆就是咱家的左右宰相。
二倀:大王啊,那又是啥玩應兒?
煞虎:嗯——打個比方吧,就是兩把凳子,那會兒咱家業大了,咱家中間坐把椅子,給你哥倆兩邊放把凳子,其余的見咱都得跪著,懂了沒?
二倀:哦,哦。
大倀:弟兒,還不快謝大王?
大倀、二倀:謝大王,謝大王。
煞虎:也說了這半天了,肚子也餓了,有沒有可口的肉食拿點來給咱家填填肚子。
大倀:大王啊,不怕你笑話,這洞口眼目前的螞蚱都給俺抓光了,要不俺哥倆尋些果子來給你墊補墊補?現在不知啥潮流,不然咱去吃海鮮也行。
煞虎:咱家生來是吃肉的,那些個不對咱家的胃口。也罷,咱家命里沒閑飯,開工吧。二位啊,就近有村落沒?帶咱家化緣去。
二倀:大王啊,前面山后有個石家村,村子里還有個剛過門的媳婦叫魚兒,聽說是龍王的女兒,長得沒那么好看的——
煞虎:呵,天下真有這等巧事,在上界時就聽說黃海龍王的女兒變了人兒,模樣比個天仙還美,想不到就咱這地場,咱家剛想琢磨個壓寨夫人,她就來了,因禍得福,有緣那,又沒白走一遭。快走,快走,咱家先去填飽肚子,再把魚兒夫人接來家。哼,這幫子逆民,咱家也等了這時些了,還沒個靠前打招呼的,那就別怪咱家不客氣了。來,大倀、二倀,打起精神,頭前帶路,石家。
大倀:大王啊,咱就這么去?
煞虎:你啥意思?莫不是還要拎點兒東西去?
二倀:大王啊,俺哥是說,那村子里有厲害的。
煞虎:厲害的?唭——咋說?有比咱家還厲害的?
二倀:石槽,石槽啊,那小子可不是好惹的,上次灰太狼和他交手過招,就走了一個回合,不,也就是打了個照面吧,那小子出手一棒,就那一棒,灰太狼就老實兒地趴了人家的棒子底下啦,腦漿子、血水直往外處冒,哎呦,慘不忍睹啊。
煞虎:灰太狼、灰太狼,一到這地場你兩個就跟咱家提那個天殺的、倒霉的玩應兒,它咋敢與咱家相提并論呢?一棒斃命?好,好,這回咱家認頭給那小子打上一百棒,讓他照咱家頭上往死里嗨,看咱家到底能斃命不成?哼,就他那根小棒棒,又比得咱家這根厲害?等咱家逮著那小子,看不把他連人帶棒一堆里撅巴了,還給他奪了美人呢,叫你兩個有一天沒一天地想著那小子、惦記著灰太狼。走,頭前帶路。
大倀、二倀:是。
(獸眾下。)
第 四 幕
 
第一場:漁村。大榆樹,井
 
柳婆上。井邊洗衣物。旁一水缸,一木架,木架上晾著衣物;另有衣盆類器皿。
寸香上。
寸香:婆婆您這兒洗衣服呢?
柳婆:哦,香兒啊,啥時候回來的?咋就在娘家住了兩天?去一趟挺折騰的,咋不多住些日子?孩子呢?咋沒帶身上?
寸香:傍晌回的,住不下呀,柱兒哥一人兒家里喂豬喂驢的,又要出海,忙不過來,這不,剛給俺娘倆接回來,他吃了口飯這就又出海了。這工夫孩子在家睡著了,甲嫂幫我照看著。誒?婆婆呀,這兒啥時候置了木架,干嘛用的?還有這水缸?
柳婆:哦,就昨個。魚兒愛干凈,洗這兒洗那兒的,槽兒怕她來回打水累著,置了這水缸,又搭了這木架,說給她洗衣晾衣的。槽兒出去的時候就給缸打滿水,大伙兒打水的時候也添上桶;這回好了,老的少的有了方便。老天真是長著眼睛,要不說這人要多做善事兒嘛,槽兒不就積德了,天上掉下個仙女媳婦,模樣乖俏,誰見著沒不稀罕的,干凈,勤快,孝順,和氣,長著眼力見兒,就沒見著過這么稱心的人兒。打她來以后啊,你看把那幾間屋子拾掇的,里透外亮,跟個皇宮似的;再瞅那槽兒,頭上扎著她編的頭繩,腰間系著她編的腰鏈,整天美的嘴都合不上,干嘛都是一兜子一兜子使不完的勁兒。誒?香兒啊,你見著魚兒繡的花兒沒?那小手細嫩細嫩、白的蔥根似的,靈巧著呢,給花花衣服上繡的那花兒呀,就跟個從地里頭長出來的,花花說路上走著,蝶兒蜂兒的都追著攆著上面落呢——
寸香:哦,婆婆啊,您忙著,我得回家看孩子了。
柳婆:寸香,你這是——咋話兒還沒說上兩句,就急著走呢?
寸香:婆婆啊,寶兒要醒了,我得回去。
柳婆:回來,咋還沉著個臉兒呢?。
寸香:人家要走,干嘛攔人家嘛。
柳婆:寸香啊,你這是——咋還跟婆婆使起性子來了?
寸香:干嘛要人家說嘛。自打魚兒來了,你們大伙兒就把人家丟一邊,開口閉口魚兒魚兒的,剛才人家就問了那么一句,你又這個仙女那個稱心的,分明是說人家聽、說人家不好嘛;寸香,寸香,原來都是百里香、千里香,現在可好,你們的眼睛、嘴巴都長了魚兒妹妹身上,還什么寸金寸香呢,一點都不香,沒人要了,回家算了嘛。
柳婆:哎呦,我的香兒,就為這?我當啥事兒呢?看你那點兒出息,咋還掉眼淚了呢?寶兒都兩歲了,叫人瞅著丟不丟?好了,好了,都是婆婆不好,涼了香兒,婆婆也就待夸香兒了呢。
寸香:又要騙人家、哄人家嘛,魚兒妹妹那么好,香兒又什么夸的。
柳婆:香兒啊,可不行這樣說話,婆婆說魚兒好,又啥時候說不喜歡香兒啦,剛才話趕話趕了魚兒哪兒,多說了幾句;哦,還有大伙的,你可不能往外里想啊。魚兒有些來歷,大伙一時湊著熱鬧說幾句,新鮮過了也就不新鮮了。都是柱兒寵壞了你,還有大伙兒的,捧啊捧,倒是把你捧了天上去,一落地兒就著涼。你家寶兒也隨你啦,矯情,一點兒地方不到就不讓嗆(不答應,不原諒)。哦,大家夸魚兒就扔下你了?千里香,那是長的漂亮,美出來的,女孩子多了去了,是隨便一個就能喊出來的?你和魚兒,一個是付家飛來的鳳凰,一個是海里飛來的鳳凰,天女一對姊妹花落了石家,該著柱兒和槽兒的福氣,也是你們的福分,上哪兒找去,嫁給可心又知冷知熱的人,還要見個高低出來?莫不是覺得日子清淡了沒些滋味、捏點兒鹽進去?你呀,就燒包(過于得意)吧。還有你家柱兒的,說是一人兒在家喂豬喂驢忙不過來,你在家的時候還叫你喂豬喂驢去了?他不是戀著你、離眼兒想你又咋的?你坐月子那會兒,他忙了里頭忙外頭,洗戒子(尿布)做飯,冷了熱了地伺候前伺候后的,連個土兒不讓你沾;自打進門也就是讓你在家做頓飯吧,啥時候還讓你提桶水來著?你不高興掛了臉兒上,他一準心里頭別扭著,那好日子豈不往壞里走了?還知道掉眼淚呢你,自個尋思著美去吧。
寸香:哎呀,婆婆,又說人家嘛,人家臉兒都給燒紅了。
柳婆:香兒啊,聽婆婆的,你和魚兒都是最漂亮的姑娘,年齡相仿,對著脾氣,心氣兒也夠高的,瞅著順眼,又是親戚姊妹,可得處好了;要我看這村兒啊,也就你兩能噶活(相處)得來。你比魚兒大兩歲,是姐姐,她小,讓著她點兒,可不行跟她使性子。她娘家這邊沒人,話一句長一句短的,咱石家可不能委屈了人家啊。
寸香:好了婆婆,又嘮叨個沒完,知道啊,人家和魚兒妹妹好著呢。人家剛回來,想你這兒撒撒嬌,又給教訓一頓。
柳婆:哦,哦,你看,婆婆知道香兒撒嬌來了,知道香兒和魚兒好。瞅這小臉兒,三月的桃花兒,開著多好看;誰這么好的模樣還刷小臉兒呢?真是個傻丫頭。
寸香:哼,又是打一巴掌塞個棗人家嘛。
柳婆:哎呦,婆婆可舍不得打香兒呢,這要給柱兒瞅了去,豈不心疼死他?看香兒,真是越看越俏美。哦,香兒啊,你是來找魚兒的吧?找她有事兒啊?
寸香:啊,婆婆,我娘給我了塊布,我看魚兒妹妹的衣服好看,針線活兒又好,想要她幫我做衣。剛才還見她這兒呢。
柳婆:這就對啦,姊妹倆湊一塊兒做紅說話兒,多快樂的事兒嘛。哦,剛才她這兒洗衣服,和我說了會兒話兒,這會兒去村口了,這不衣服還這兒晾著呢。槽兒出海她都是惦記著,一會兒一會兒地外出望,估摸是給槽兒看著喜興,就像你離不開柱兒眼兒一樣,誰都放不下誰呀。
寸香:婆婆啊,那我去村口迎她吧,柱兒哥出去的時候驢給爺爺放著,這會兒也該牽家來了。誒?是她們,她們回來了呀。(迎上。)
魚美人、石爺上。魚美人在前,后隨驢;石爺牽著兩只奶羊,羊咩咩叫。
魚美人:香兒姐姐,香兒姐姐,你回來了呀?寶兒呢?
寸香:魚兒,去海邊了?(向石爺。)爺爺,驢給放回來了?謝謝爺爺。(向魚美人。)魚兒妹妹,哪兒采的好看的花兒?
魚美人:香兒姐姐——
石爺:香兒啊,人說犟驢子犟驢子,這頭驢今天算是跟爺爺犟上了,不跟咱走啊,倒是人家魚兒姑娘有法兒,采著把花兒眼前晃悠著,它便跟著人家乖乖走了。不知它是稀罕魚兒姑娘呢?還是喜歡人家手里的花兒?反正在人家面前沒給咱留面子。
魚美人:爺爺,爺爺,又取笑人家嘛。驢兒跟我走不是想吃我手中的花兒,是我見你勸不動它,就采了把野菜,一棵一棵喂它嘴里,它這才跟我走的嘛。這花兒又騙了它,它還以為里面有它愛吃的野菜呢。唉,這次騙過它,下次會不聽我了。
石爺:哦,哦,我說嗎,我跟它這都幾年了,它咋就撂下我走了呢?感情這里頭還通著關節呢,好,好。香兒啊,驢給你牽著。(向柳婆。)柳婆子啊,你這兒洗衣服呢?
柳婆:石伯啊,看你守著倆孫媳婦得意的,眼睛都匿了笑紋里摳不出來了,還找著家門不?
石叔:呵呵呵,羨慕了不是,你是沒看清楚咋的?我不是匿了兩只眼睛,是長著兩對水靈靈的眼睛,還都露在外頭呢,你說我找著家門不? 
柳婆:呦呦呦,看把你給嘚瑟的,你那棍兒還戳著月亮不?
石爺:子孫滿堂,老來福哦。我自個是不成啊,可咱孫子多啊,抱著個不就夠著啦。呵呵呵,得嘞,外頭呆一天了,該回去喝口水了。柳婆子,哪天再跟你嘮扯,咱回嘞。(牽羊下。)
魚美人、寸香:爺爺慢走,爺爺慢走。
柳婆:呵,這老東西,這以后瞅他腿腳麻利、也還長能耐了。女兒家的年齡真就比著黃金珍貴,看你姐倆,露水洗了的花兒似的,誰瞅著不眼饞,連婆婆我都妒忌呢。衣服洗好了,你倆這兒說著話兒啊,我也該回了,家里的兩只老母雞等著喂食,我還指望它下蛋我吃呢。
魚美人:婆婆慢著點兒,我扶您起來。
柳婆:噯,噯,不礙事兒,不礙事兒,你倆嘮著啊。(端盆下。)
魚美人、寸香:婆婆慢走,婆婆慢走。
魚美人:哦,香兒姐姐,你聞這花兒香不?
寸香:嗯,好聞,真香,叫什么名字?
魚美人:我也不知叫什么名字,等回去問過曹兒哥就知道了,拿幾枝哄寶兒吧。
香兒:嗯,給我幾枝。唉,這兩年帶孩子帶的,什么花兒草啊,啥都顧不上了。對了魚兒,我有事兒找你。
魚美人:姐姐說,看我能幫你什么。
寸香:我娘給了塊布,我想照你這身衣服做一件,不知你有空沒有?
魚美人:有空。姐姐拿來吧,一定做得好好的,要姐穿著亮亮的。姐姐什么時間方便?
寸香:今天?明天吧,今天剛回,家還沒收拾,明天我去找你。
花花上。
花花:魚兒姐姐,香兒姐姐,你倆都在這兒?
魚美人:啊,小花花呀,你來啦,有事兒找我們?
花花:嗯——魚兒姐姐,我有事情找你幫忙。
魚美人:哦,還不好意思呢,那好,一會兒說。香兒姐姐,你看吧,你不方便來,我就去你那兒;式樣嘛,我想還是一起商量,看能不能剪出比這更好一點的給你。
寸香:好的魚兒,那就明天吧。哦,魚兒,花花衣服上的花你繡的吧?
魚美人:嗯,我繡的,姐姐覺得好看嗎?
寸香:花花啊,給姐姐瞧瞧,這上面都是些什么花呀?
花花:這片小白花,魚兒姐姐說叫滿天星,這枝金黃色的叫萱草,這枝紅顏色的叫——叫扶桑花。
寸香:嗯,好看,真個地里長出來的,難怪婆婆夸妹妹手兒巧呢;花名也好聽,花花穿著也好看。妹妹呀,姐姐衣服上也要繡幾枝這樣的花兒嘛。
魚美人:嗯,香兒姐姐這么美,衣服一定要好看,不過,這配花兒可要難為魚兒了。姐姐喜歡什么樣子的花兒?手里的可以嗎?啊,山上的花啊草啊,姐姐喜歡的都可以試試,姐姐有想好的嗎?
寸香:妹妹呀,是我見著花花衣服上的花兒才想要的,之前還沒有想過呢。這花兒嘛,最好不要與花花重復的。這樣吧,花兒還是你來選,我也想想。哎呀,魚兒妹妹,一和你說話兒時間就跑起來了,出來一會兒了,寶兒家里給人帶著,也該做飯了,就這樣,明天見面我倆再聊。花花,姐姐走啦。(牽驢下。)
花花:噯,香兒姐姐。
魚美人:姐姐別著急,腳步慢著點兒。(木架上收衣物。花花幫襯。向花花)花花呀,找姐姐啥事兒?
花花:姐姐呀,我的手兒就是沒有你的手兒巧,你的手指又白又長又軟,人見人饞,繡出個草葉兒蟲兒咬,我的手兒又小又短又不軟,不巧,繡出朵花兒狗兒都不瞅一眼,姐姐呀,幫我繡一個好看的荷包嘛。
魚美人:哦,繡荷包呀?呵,害羞了,小臉兒都紅起來了呦,我們的小花花有心事兒了呀?好事情,姐姐幫你。(收好衣物,放下盆。)剛才誰說花花的手兒壞話啦?來,伸出來姐姐瞧瞧。人家說呀,大手抓草,小手抓寶,看你這雙小手,十指尖尖,嬌滴滴,多靈乖,誰見著不稀罕?還是一雙繡花的妙手呢。以后再教訓它啊,姐姐可要搶去呢。
花花:魚兒姐姐,姐姐,壞死了你,人家都給哄傻啦。
魚美人:來,花花呀,我們那邊坐。(端盆去榆樹下,放下盆。花花拿出荷包針線。)荷包是要自己來繡的,拿好針線,我們一起繡。來,集中精神,靜下心來。知道心在哪兒嗎?心在眼睛上,心在針尖上,心在線兒上。這一針插這兒,嗯,這樣子就好;線兒,走線兒,提,再提,這樣子出來;那根漂亮的無名指,彈,彈一下;小指,小指,調,拉,噯,輕一點;放松,喘口氣,再來。(樹枝搖動,樹葉作響。)誒?樹葉怎么響起來了?
花花:魚兒姐姐,是不是起風了?
魚美人:哪兒來的風?沒覺得有風啊?你感覺到風了嗎?奇怪。花花啊,把荷包收了,咱家去繡。
花花:好的姐姐。(同下。)
 
 
第四幕
 
第二場:同上。大榆樹
 
大倀、二倀、煞虎上。
大倀:今個時辰趕得巧。
二倀:一個人影沒見著。
煞虎:莫非他們算計到咱家要來?
大倀、二倀:來與不來得罪大王可不妙。
煞虎:好一座村寨啊,依山抱勢,山陽水陰,林木氤氳,房舍比落,路陌交通,出入一戶,引而不發,卻是一個屯兵儲糧、棲身起事的好去處哩。
大倀:大王,你這是慨當以慷、吟詩作賦呢?俺還是頭一遭像個人似的、大模大樣地站了地兒當央。風光啊,舒暢啊,要是有件衣服披了身上就展揚了。想必咱獸類的挺直了腰桿子,他人類也不敢小覷咱呢。大王,啥時候開工?
二倀:哥噯,大王是瞅人兒過來認招牌吧?興許今個不用咱動手了。
大倀:弟兒啊,大白天做夢呢你?瞪起眼珠子。
煞虎:二位啊,你們有所不知,這村兒非比尋常、有算數啊;這一路咱家觀察了,里頭有高人那。你們看哈,從村口走到這兒,眼目前這棵大榆樹,這兒就是村子中心了,咱站的這地場兒,這叫開門;樹后頭向里走的那條道,那叫生門;左面靠墻那條道,那是景門;右邊靠籬笆那條道,那是死門啊;奇門遁甲的八門,這里頭用了四門。你們不是來過嗎?這地方宜進不宜出,懸那。
二倀:大王,俺叫你這生門死門說的膽兒突地,俺吃過虧,要不咱回去得了。
大倀:弟兒啊,慌嘛呢?這回不有大王嗎?
煞虎:回去?二倀啊,你想回哪兒去?咱家這是初次用兵,開門見血,這還沒見著血呢,咋個回去?未戰怯退,那以后這地界咱家還混得下去嗎?再說了,咱家還沒做過賠本的買賣呢。真是的,跟著咱家還有到你怕的,沒賊膽當什么賊啊?就這樣還想啃骨頭呢?唭——不用怕,他們那些個道道能治了咱家?站直了,打起精神來。
二倀:噯,噯,你別喝呼俺,俺跟你走就是了。
煞虎:聽好了,現在咱兵分兩路,咱家走生門,你們走景門,相互策應著,挨家挨戶的、瞅著值錢的,盡數撿來;記住了,打聽著夫人的下落,速來稟報。速戰速決,不可戀戰,得手后還這兒會齊,去吧。
大倀、二倀:是。(同下。)
煞虎:(大榆樹枝葉搖動。)嘿,邪乎了,這老不死的,閑著沒事兒搖啥頭啊?你是樹精啊?晃來晃去,無數只眼睛,你瞅著咱家呢?這心里頭咋還毛茸茸的呢?哼,你先挨著,早晚連你老根兒撅了去。(下。)
大倀、二倀復上。大倀拎一只雞;二倀背包袱,拎一只雞。內嘈雜聲。
大倀:弟兒啊,總算開張了,不知大王那邊得手沒?你先帶著咱的生意找地方貓著,有情況就可著嗓子拉高音走尖調,報與俺和大王,俺去大王那邊看看。弟兒啊,你千萬別自個走了,那哥可就交代這兒了。(交雞于二倀。)
二倀:哥啊,放心吧,你在里頭,俺不走。
煞虎復上。領一只羊。內喊殺聲、敲鑼盆聲等。
大倀:大王可得手么?
煞虎:得手了。你們呢?
二倀:都在這兒。
村民甲、乙、丙、丁上。執䦆頭、鋤頭、棍棒等。
煞虎:找著咱家夫人沒?
大倀、二倀:沒,沒。
煞虎:咱家這夫人哪兒去了嘛?走,先撤出去。
大倀、二倀:好嘞。
魚美人上。執棒。
魚美人:哪兒來的竊賊?著打。
煞虎:哎呀呀,哪兒冒出個美人兒嘛,不用問,一定是咱家夫人來啦。(上前。)夫人啊,魚兒啊,美人兒啊,寶貝兒啊,可算給你盼來啦,美,美,鮮花兒。誒?美人啊,你手里拎著個小棒棒奏(做)么?哦,是瞅著花旦耍花槍呢?嗯,帶勁,比劃著。美人啊,你老盯著咱家奏么?哦,是給咱家瞅你仔細了?誒——咱家這心里頭又咋滴了嘛?咋還像揣著個兔子似的撲棱撲棱滴?還有這臉兒?咋也熱乎乎地跟個烤地瓜似滴呢?美人啊,瞅見咱家生氣了咋滴?翹抿個小嘴,這要掛上一星半點的笑容該多俏媚嘛,給個七仙女瞅去了、還不都得把個粉臉兒了一堆兒里鎖了墻角去?打,打,打,你就可著那根小棒棒往死里打吧,興許就打出咱家的夫人來了呢。別傷著手指頭、崴了腳脖子哈,咱家怪不尬實(舍得)的。嘿,彪了(傻了),這還領著頭羊嘛呢?丟了西瓜、撿了芝麻,就是十頭羊、二十頭羊,不行再加上三頭五頭的豬,還能換了咱家魚兒夫人來嗎?這腦袋瓜子咋就跟個石頭塊子似的不透氣兒呢?趕緊換了夫人去。大倀,大倀。
大倀:大王,大王,你這是給人使了定身法了咋的?(去煞虎面前揮爪。)直木個眼睛,懵逼了你?人都上來了,再不走就麻煩啦。
煞虎:去,擋著咱家風景了你。咱家還從沒有過的、對著美人兒做回春夢,你湊付進來奏嘛?莫不是要沾咱家的相應(便宜)?不要臉的玩應兒,一邊兒滾犢子去。誒——咱家喊你奏么來?(一塊石頭襲來。)哎呀,哪兒來的石子嘛?大倀啊,咱這是在哪兒?怎么一會兒的工夫圍了這圈子人、瞅咱也像看打把勢(街頭賣藝)滴?
大倀:哎呦呦,大王啊,你睡醒啦?他們不是瞅打把勢滴,是來要你命滴。大王啊,咱是來做生意滴,不是來做夢滴,再不走可要虧本了你那。
煞虎:哦,咱家想起來,咱是來做生意的。(向眾人。)嗷嗚,嗷嗚。(眾人后退。)
石爺上。
石爺:魚兒快回來,后頭去,后頭去。大伙兒躲備著點兒,別讓孽畜撲了身上。
煞虎:大倀、二倀,你倆個莫慌,這幾個人咱家根本就沒夾他眼睛縫里。哦,咱家想起來了,大倀啊,羊你領著,咱家去請夫人上山,這要是撂她這兒咱家還活的了嗎?整天價還不得把個鬼魂兒吊起來烤著熏著。(付羊大倀。向魚美人。)美人兒,來,來,咱回家吧,洞子都給你收拾好了,到了家里,找個高輦的地方你坐上頭,咱家頭上的王字給你頂著,天竟天地燒香磕頭拜你,什么什么都聽你滴。
眾人:打,打。(與獸眾纏斗。)
石爺:魚兒啊,孫兒啊,退后,退后,回來,快回來。(拽魚美人。)
煞虎:哪兒又多出個老兒嘛?搗亂,先撥了他一邊去。(上前。)
石槽上。執櫓。
石槽:那賊孽,休得逞強,看櫓。(擋在魚兒前、打煞虎。)
煞虎:哎呦,好大的風啊,耳根子咋還熱乎乎的?你是誰?
二倀:大王啊,石槽、石槽來了。大王,趕緊走吧,再不走生意丟了、咱也得撂這兒。
煞虎:石槽?
二倀:石槽,不都跟你說了嗎?就是一棒子打死灰太狼的那小子,來啦。你瞅著沒?見你個大,今個他選了個又長又粗的棒子來,估摸是可著你的身材定制的。哎呦哎,俺仿佛瞅著你的腦袋瓜子開瓢了、趴在棍子底下直往外處流那個腦漿子血水啊,流啊流,淌得滿地都是啊;哎呦,看不下去,看不下去,俺不能再往處看嘞。
石槽:孽賊,著櫓,小心你的頭。(眾人與獸眾打斗。)
煞虎:呵,這小子還蠻大的氣力,照著頭里幾個果然有些勇力,倒是一個好敵手。可咱家這到手的美人兒豈又能丟了去?不成。
二倀:大王啊,趕緊走吧,他那兒的人越打越多,你都懂得奇門遁甲,要是給他們鎖了開門、堵咱死門里頭,那咱可真就成了下鍋的王八,情等著挨煮吧。(向大倀。)哥噯,你愿跟這兒就跟這兒吧,俺可得走啦。(攜包袱、雞。下。)
大倀:弟兒,弟兒,等等俺。大王噯,光棍不吃眼前虧,撤兵吧,俺這兒給你做先鋒了。(丟下羊。下。)
煞虎:大倀,二倀,快給咱家滾回來,這兩個該死不死的鬼魂兒,動搖咱家軍心,早晚給它撅巴了塞牙縫里。嗷嗚,嗷嗚。(領羊。下。)
眾人:打,打;孽畜跑了,孽畜跑了。(喊打。)
石爺:大伙兒不要追了,回去休息會兒,晚上樹下開個會。
石槽:(向魚美人旁白。)好險啊,魚兒,是我太大意,松懈了警惕。愛妻,我不好,沒保護好你。
魚美人:(向石槽旁白。)哥,不這樣說,別去心里,我沒事兒。出海一天,一定累了餓了,快回家歇息。
石槽:(向魚美人旁白。)嗯,魚兒,我們回家去。
(眾人下。)
第 四 幕
 
第三場:同上。大榆樹下,晚上,明火
 
石爺、柳婆、石壯、莊叔、石叔、石槽、村民甲、乙、丙、丁上。
石爺:今個申時,那兩條倀狗引著只孽畜闖進村來,給我那只溫順的奶羊含去了,臨了又照門上掃了一尾,一扇門板被打碎。
柳婆:可憐那兩只天天給俺下蛋的老母雞,倀狗順走了,那兩個死鬼還去了屋里,一個和俺撕巴著,另一個跳了炕上,又順走一條炕被。
村民甲:聽俺媳婦說,倀狗竄了柱子家和寸香搶孩子,得虧她在解了圍。
柳婆:香兒膽小,見著個耗子蟲子都老遠躲著,這倆死玩應兒偏去惹她娘倆,我來的時候,看她還沒緩過勁來呢。
石爺:那孽畜必定回頭作孽,我給大伙兒喊了一起,是想早些核計個應對的法兒。
石壯:爺爺啊,今天我和老爹回的晚,沒趕上那伙兒賊,不過婆婆說的倀狗我認得,上次要不是魚兒嫂子攔著,我一䦆頭上去肯定要了它的命,倒還要它賊了婆婆那兩只愛下蛋的老母雞呢,再讓俺逮著絕不饒它。只是含走羊的孽畜俺沒見過,不知是個什么個來歷。
石爺:據說北方老林子里頭有一種大體猛獸叫老虎,頭上頂著個王字,長短比牛還大,兇悍無比,得誰吃誰,沒準兒今個遇上的就這玩應兒,不過還沒聽說它到南邊來過,咱這兒又是海頭,論說它一路的下來,怎么也該見個動靜,可現在除了咱這兒,還沒聽說哪兒提到它。不知它是打哪兒冒出來的,也不知是路過呢,還是要在這兒安家。
莊叔:老爺子啊,我也聽說過老虎,照你說的應該是這玩應兒了。嗯,這玩應兒禍害人那,咱可得有些準備,加著小心。
石叔:(向石爺。)老爺子啊,往下該咋辦?你有打算沒?
石爺:(向石叔。)我正琢磨著呢。這會兒想聽聽大伙兒咋說。(向眾人。)鄉親們,對今天這檔子事兒,大伙兒看有啥應對的法兒?誰想好了就說說。
石柱上。挨坐石槽。
石槽:(向石柱旁白。)柱兒哥,香兒好些了嗎?
石柱:(向石槽旁白。)好些了。得虧今天甲嫂在家,要不她娘倆還不知咋樣呢?哼,這倆條倀狗,待俺逮著,看不剝了它的皮、抽了它的筋,剁亂了撕碎了扔海里喂魚去。
村民甲:照石爺說的,今天咱也算瞅著老虎了,這玩應兒不是一般的厲害,狼一類的東西根本沒法兒比,不算石爺和魚兒,咱也是四、五個人了,愣是沒敢近它的身兒。它好像也沒把咱放在眼里,瞅著魚兒一會兒地坐下、一會地向前邁著步子,含羊走的時候也是不慌不忙、大搖大擺地打咱眼前過去。唉,這玩應兒怕是難纏啊。
村民乙:今個主要是柱子、大壯幾個不在家,槽兒趕了個尾兒,我看那玩應兒也沒啥,就是比著牛大了點兒,說它兇狠倒未必,要不那是咋回事兒?魚兒離它那么近,它不也沒敢撒野嗎?照俺說咱就跟以往圍獵似的,湊足人手,一頓䦆頭棒子上去、刀砍斧剁,還怕收拾不了它呢。 
村民丙:俺看不那么回事兒,它今個沒把咱咋的,啥原因說不好。說的輕巧,圍獵?上哪兒圍去?你知道它在哪兒?
村民乙:這話說的,當然山上找它啊。
村民丙:上山找它?咱都上山,它又調頭進村兒,那家里老婆孩子不擎等著它禍禍了?
村民乙:可也是的,那你說咋整?還能整天價守在家里等它上門?它要是不來呢?咱等得起啊?
石柱:(向石槽旁白。)槽兒啊,這老虎到底是個啥玩應兒?聽魚兒說它非常兇猛。真有那么厲害?五六個人、你還在里頭都治不了它?還讓它大模大樣地給羊含去了?
石槽:(向石柱旁白。)柱兒,魚兒說的沒錯,切莫小看了它,這賊孽——
石爺:來來來,我看柱兒也來了,該來的也差不多了,哦,柱兒啊,香兒好點了?
石柱:嗯,好點兒了。
柳婆:魚兒和花花還在家呢?
石柱:嗯。
石爺:柱兒啊,頭先你沒在家,這會兒來的也晚,先聽著。槽兒啊,咱村兒就你讀書識字的,有見識,今天又跟孽畜交過手,這半天的瞅你也沒吱個聲,是不是已經琢磨出應對的法兒來了?想好了就給大伙兒說說。
石壯:哥噯,你天天抱著本書,說里頭管什么都有,那里頭有老虎沒?有的話也給咱說說,俺知道你管啥都知道,點子多。
石槽:好的壯兒。爺爺,還有各位鄉親,那我就說說。讀書那會兒聽先生說起過老虎,就像爺爺剛才說的,頭上有個王字,身體比牛長,十分兇悍,被稱作獸中之王。不過對今天這賊孽,我卻有幾分不解呢——
眾人:有啥不解?
石爺:別打岔兒,聽槽兒說。
石槽:聽先生說老虎毛色油亮,一環一環有著色彩鮮明的毛紋,今天大家也都看到了,這賊孽一身雜毛,不顯光亮、沒有毛紋。我想老虎頭上的王字也應該是毛紋長出來的象形字,可它頭上的王字卻是禿了毛的、像給刀子刻上去的。
村民乙:對對對,俺瞅見了,是刀子刻上去的,邪乎;槽兒說的一點兒沒錯。槽兒啊,那又咋樣? 
石槽:爺爺說的是,若賊孽一路走到咱這兒,沿途定有風聲;它不可能從海里游過來,也不可能從地里長出來,那么——
石壯:哥啊,你該不會說它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吧?
石槽:正是,它正是從天上掉下來的。
眾人:啊,天上掉下來的?妖怪啊?真的假的?咋越說越玄乎呢?
石槽:那會兒在家和魚兒談起此事,這賊孽很可能就是書上說的天煞星,因觸犯天條被貶了下界,假托虎頭虎衣、變了魔獸,根本就不是什么真老虎。
眾人:啊?魔獸?妖怪啊?這可咋整?這個倒霉玩應兒掉哪兒不好,偏掉咱這地場。天災?又要遭殃了?咱莫不要荒了村子走人?咋整?咋整?
魚美人、寸香、花花上。魚美人抱孩子。挨石槽坐。
石柱:(向魚美人旁白。)魚兒,寶兒給我。(接過孩子。)哦——哦——寶兒乖乖,寶兒乖乖。(向石槽旁白。)槽兒啊,你不是唬大伙兒呢?看給他們嚇的,一個個臉兒煞白,要是這會兒那玩應兒來了,自己個不都捆巴了凳子上了。那玩應兒真像你說的那么邪乎?哦——哦——寶兒乖乖,寶兒乖乖。
石槽:(向石柱旁白。)柱兒哥,回頭跟你說。
村民乙:我說嘛,管咱怎么舉棒子吆喝,它理都不理,感情是魔獸啊,要這么說圍獵恐怕不成,這——還真就沒辦法來了。
村民丙:那以后上山遇著它,下地遇著它,在家它還上門,咱不就沒個安全地兒啦?
村民甲:今天得虧槽兒趕得及時,它哼是(可能)瞅著苗頭不對,才尋摸著走了,要是槽兒再晚來會兒,還不知道出啥事兒唻,想來倒是攥著把汗。
石爺:槽兒啊,你既然說出了魔獸的來歷,也該想好拿它的法兒了吧?
石槽:爺爺,各位鄉親,不瞞大家,剛才魚兒和我倒有個商量。
眾人:快說,快說。有啥妙招?緊著點兒說。
石槽:各位鄉親,人云三光者日月星,三才者天地人,這里有天有地有人,哪兒有妖魔鬼怪的份兒?我們是頂天立地的人,又豈能給一個魔獸唬了?所以我們要有膽有為、有必勝的信心,相信我們定能戰勝邪惡、降服妖魔。如何對付魔獸,不可掉以輕心。眼下我們對它的來龍去脈還不清楚,它如何手段?出沒哪里?意欲何為?都沒底數。怎么辦?我想,首要的就是加強戒備、做好防御。這些日子大家不要進山;出海、下地也要結伴而行,身隨武器。一旦與賊遭遇,不要戀戰,要緊的是保護自己。從今夜起,各家各戶需備火把、燈具,梆、鑼、鍋、盆等一切應響之物,一旦夜襲,便燃火把、挑燈籠、敲鑼擊梆、大鼓大噪,賊必膽寒心驚、魂飛魄去。這就是警情,這就是號令,屆時大家務必四面圍攏,一擁而去。另外街戶門檐可設機關、置石礫,叫它足未賊戶,先有殺傷;不過自己也需留意小心、避免誤傷。布網羅,設陷阱、戶戶聯防,管教它有得上場、沒得下場,有得來、沒得去。
眾人: 好,好;說的好,說的好。
村民甲:槽兒啊,主意說得不錯,可賊不來咋整?豈不廢了咱的好計?
村民乙:槽兒啊,咱不成總在家里守著吧?
石爺:別打岔兒,槽兒自有下文。槽兒啊,接著說,接著說。
石壯:哥噯,接下來做啥?俺樂意聽。
石槽:大家說的是。有那兩條倀狗勾著,魔獸一定會來。上面說的是防御,下面說出擊。出擊,就像乙哥所說,咱不能坐守家里;待防御布置妥當,就找它算賬去。前面說過,咱對它不了解,所以就得跟蹤它、窺視它,把握它的行止起居,摸清它的底細。覓其蹤跡,悉其秉性,識其厲害,然后布局。備械具、設埋伏,待其麻痹,出其不意,攻其不備,打它個措手不及;力求一戰而勝,連那倀狗,一股擒下,不給它二次機會。
眾人:好,好。好主意,好主意。就這么干。你領咱干。 
石爺:(向莊叔、石叔旁白。)年輕人啊,了不得。大莊,三兒啊,你們看槽兒這孩子的主意還成嗎?
莊叔:(向石爺旁白。)老爺子啊,槽兒這孩子真是把好手,這排兵布陣的,頭頭是道兒,連個嗝都不打,了不得,了不得。啊,成,成。
石叔:(向石爺旁白。)老爺子,成,成啊,就這么干吧。趕明個我也不能再讓大壯跟俺打漁了,叫他跟了槽兒一堆兒里認得幾個字吧,這哥倆上下的不差著幾歲,一個大人一個孩子,這能耐更是天上地上,差得遠嘞。
石爺:(向石叔旁白。)呵呵呵,三兒啊,你啊,鼠目寸光,早跟你說嘛,這會兒的想明白啦?也行,想到了就不晚那,等過去這陣子再說吧。
莊叔:(向石爺、石叔旁白。)我說老爺子,事兒咱是按著槽兒道兒做,是不是也該有個頭領著?
石爺:(向莊叔。)這正是我要和你兩個商議的。我看也不用琢磨了,道兒是人槽兒劃的,文的武的、咱這地界還沒說誰比上他呢,這個頭就給他挑著吧。
莊叔、石叔:(向石爺旁白。)成;成。
石爺:(向莊叔、石叔旁白。)那就這么的了,我給大伙兒說說。(向眾人。)大伙兒靜一靜,我說兩句兒:剛才槽兒的點子大家贊不贊成啊?
眾人:贊成,贊成。
石爺:那好,俗話說,人無頭不走,鳥無頭不飛,對付這幫子賊孽咱得推舉出個頭兒來、領著大伙兒的干那。剛才俺幾個碰了個頭,想讓石槽挑著,當咱的統領,領大伙兒收拾這幾個王八羔子,大伙兒同不同意啊?
眾人:石槽,石槽;同意,同意。
石槽:爺爺啊,還是讓柱兒哥當這個統領吧,我跟他干。
石爺:槽兒,你這都讀了書、懂得道理的,人說當仁不讓,大伙兒需要你,信得過你,推舉你,咋的?還推了責任、讓仁不成?柱兒有孩子,家里事情多,你這個做弟弟的要多些擔當,別都推了他身上;我看,你就做了這個統領吧。
石柱:(向石槽旁白。)弟兒啊,大伙兒推你,你就頂上去,咱哥倆誰都一樣。
眾人:槽兒啊,我們聽你的,跟你干,你就領著咱干吧。
魚美人:(向石槽旁白。)槽兒哥,危難當頭,大家希望你站出來,就讓你的光輝照耀在鄉親們臉上吧。來,我也算一個。
石壯:(向石槽旁白。)哥啊,我跟著你。
花花:(向石槽旁白。)槽兒哥,還有我呢。
石槽:(向魚美人等旁白。)好的魚兒,大壯,還有花花。(向眾人。)謝謝鄉親們的信任,好,我來做這個統領。刻不容緩,現在聽我行令:由丁壯組成的打虎隊即刻成立。今夜我來當值,明晨起輪值,晝夜不息。情況緊急,以上說的大家都記住了,打虎隊協同各門各戶著手落實,就這樣,守望相助,立刻行動起來吧。(除石槽、魚美人、石柱、寸香外,眾人下。)
石槽:柱兒哥,咱這地方山多地少,林密棘叢,沒有草場,麋鹿獐狍類的走獸少,賊找不到食物必然返村兒寄食,不免惡斗,香兒嫂子天生不與獸能,以防不虞,不如先讓她和孩子去付家住些時日,待咱除了賊孽,再接她回來,你看可好嗎?
石柱:弟兒啊,謝謝你為我著想。可是,連自己的女人都看護不了又算男人么?你說的好,咱是人,人又豈能給獸嚇破了膽?哼,它還敢來,我這兒正要找它呢。再說了,送香兒回娘家,鄉親又怎看我?那以后石家我還呆得下去嗎?
石槽:柱兒哥,勇武正直是你的品格;對香兒嫂子,大家也有心數,相信不會錯想。審時度勢,防患于未然,你后顧無憂,便好與我放手降魔,這正是著意大局、宜于鄉親的好事情,又如何多慮?
寸香:槽兒,你說魔獸還會來嗎?
石柱:香兒,這些天大伙兒都在家里,那賊孽也未必就來,它若敢來,正好收拾它,我在你身邊,勿須多慮。(向石槽。)槽兒啊,你說魔獸會來咱這兒,它是長著腳的,又咋說不去付家呢?香兒與我正如魚兒與你,那豈不讓我懸心?
魚美人:柱兒哥,無論如何,還是加幾分小心,不可大意了。
石柱:嗯,那一定是了。(向寸香。)香兒,你咋說?還是不去付家吧?
香兒:嗯,柱兒哥,你在家就好,聽你的,不去付家。
石槽:好吧。柱兒哥,香兒嫂子,孩子都睡了,快家去吧。
石柱、寸香:那好,我們回了。(同下。)
石槽:(與魚美人并坐樹下。)那賊一定會來,一時半會的倒未必去付家呢。柱兒說的也有道理,只是他的率性讓我擔心。那會兒我為你捏著汗,這會兒又是香兒。
魚美人:有了前轍,柱兒哥一定會倍加小心的,你們不在的時候我去陪她,多與她些照應。
石槽:也只好這樣了,又辛苦你。
魚美人:這段總會過去。
石槽:啊,魚兒,勞作一天,送你回家好嗎?
魚美人:哥,你也累一天,我這兒陪你吧。
石槽:魚兒——我愛的妻,那你就睡我懷里吧。和你一塊兒多好啊。夜,一切都這么美。魚兒,等除卻魔獸,一定好好陪你,牽你的手,你的夢我的夢,我倆一個一個織它一起。
魚美人:嗯,愛人,想那一天。啊,星星,月亮,螢蟲兒,愛人懷;哥,想你作詩我聽呢。
石槽:魚兒,燈火,星空,靜謐之夜,天籟之韻;和你一起我也占了空格、擠了詩行里。好的魚兒,你一句、我一句,我們一起記下這夜好嗎?
魚美人:嗯——愛人,你先說。
石槽:風兒躡足枝葉間。
魚美人:螢兒息身月影里。
石槽:懷中石君盻魚兒。
魚美人:夢里魚兒湎石君。哎呀,壞哥哥,又騙人家嘛,壞死了你。
石槽:我愛的妻,有你真好。
魚美人:對了哥,今天魔獸進村的時候,大榆樹發出沙沙聲響,像知道它要來。
石槽:聽前輩說,有村落的時候就有這棵樹,它寄寓了祖先的福祉,連著我們的根脈。來,我們拜拜它。
石槽、魚美人:(拜樹。)大榆樹,愿您長生,愿您繁茂;祚我安康,祚我永昌。(同下。)
 
第 五 幕
 
第一場:山間。石洞前
 
煞虎、大倀上。
煞虎:(打哈欠。)啊——啊——什么時候了?
大倀:日頭偏了西面,過晌了吧。
煞虎:咱家說這肚子咋又叫喚了,該是到飯口了。去,看看有剩下的羊排找塊來咱家填肚子。
大倀:羊排?大王啊,哪兒還來的羊排嘛?昨個咱不就歹光了嗎?
煞虎:哦,咱家睡過了,這都兩三天的事啦。二倀呢?
大倀:洞里躺著呢。
煞虎:外頭涼快快的多好,貓洞里奏嘛?
大倀:它喜歡那床被物,說軟乎乎地養皮膚,躺上頭舒坦。
煞虎:嘿,這個賊孽,倒挺會享受哈。去,給它喊出來。
大倀:二倀,快出來,大王叫你。
二倀上。
二倀:(打哈欠。)啊——啊——
煞虎:睡得還蠻實成哈?
二倀:啊,有日子沒睡個踏實覺了。大王找俺有事兒啊?
煞虎:是啊,都過來吧。咱又該忙乎肚子啦,一塊兒盤算盤算,往下該咋辦?
大倀:大王啊,俺說兩句。說真的,你不愧是從天上掉下來的,文的不缺鬼蜮伎倆,武的不乏血腥暴戾,文賊武猖,真個集了鬼獠之大成啊;五體算上俺的這根尾巴,俺佩服你佩服的是六體投地啊。這回咱趾高氣昂、仗隊開進石家,大長了咱獸類的淫風,大煞了他人種的志氣;美中不足,咱撤兵的時候有失體面,那不怪你,是他的人越打越多,實力對比相差太大。照咱開始陰謀的多好,怪后頭叫魚兒惑亂了軍心,咱沒撤到村口,還險些個吃虧。大王,石家你也見識過了,咱這兒山頭小,將多兵少,俺想,憑大王的淫威,眼下不如去各山頭轉轉,把那些個豺狼狐狗的統統劃拉過來,湊些個賊子嘍啰,再行攻伐之事,掠村奪寨,擴充地盤。
煞虎:招兵買馬、擴充實力,這事兒咱家琢磨過。不愧咱家的宰相,有見地。不過那是以后的事情,眼目前要緊的是溫飽問題,咱不能一天挨著一天,吃了上頓、沒有下頓。人說靠上吃山,對咱就得倒末著說了,那就是靠村吃村,靠人吃人,逮誰吃誰。再說了,咱在這兒闖出名聲,那幫賊子們定然望風歸靡,比咱四處劃拉它們省事多了。更主要的,石家,那不還有個緊揪著咱家的心、不肯撒手的美人兒嗎?這心這倆天算給她揪毀了,連腸子都扯去了。都說美女愛英雄,你還說咱家啥文賊武猖呢,不把錦標奪來,咱家還算英雄嗎?啥叫事業?事業不就是女人嗎?你們想過沒有?要是魚兒做了咱的壓寨夫人,這一窩一窩的老虎仔子往處生,那可就是一波一波的生力軍那,山前山后的,還用得著那些個吃白食的東西嗎?身上沒多少肉、整天價還凈琢磨人家身上的肉;打雜的也用不了那么多,有你倆個就夠啦。眼下的生意就做石家,沒二地兒。
大倀、二倀:大王放心,俺哥倆死心塌地效忠你、追隨你,你死了,俺也跳了骷髏堆里陪你。
煞虎:好,好,二位宰相,江山可不是給咱哪一個賊子打的,賊賊有份。咱家絕不失言,有朝一日閻王招了咱家,咱家一定要他捎上你們兄弟。
大倀、二倀:謝大王高眼。
煞虎:二位啊,上次進村,你倆沒再瞅著大點的生意?
大倀:瞅著了。俺為了找夫人又走了一家,那家女的也夠漂亮的,面似桃花,柳葉眉,杏仁眼,櫻桃小口一點點,比個嫂夫人不相上下。俺原想稀罕稀罕她和孩子來著,不巧又來個女的,長得跟個夜叉似的,俺就跑了。怪不尬實(舍不得)滴。瞅著院里有頭驢,圈里干么(也許)還有頭豬。
煞虎:咋的?大倀,又逮著個漂亮女的?好,好,那咱家——
二倀:噯——噯——大王,打住,你可不行跟俺搶哈。俺哥倆這兒都光了多少年了,這回是俺和俺哥的。
煞虎:啊——啊——二倀啊,看你把咱家想的,兄弟妻,不可欺,咱家哪能整那事兒呢?咱家是說,這回咱都有了老婆,是為你哥倆高興哩。你那頭又瞅了點兒啥?
二倀:西頭那家,俺瞅著房后有頭牛。大王啊,這回咱是要做大生意?
煞虎:嗯,十天半月的,咱這洞子里多少得備著點兒干糧。這么的,這回咱去大倀那家,把驢和豬領回來,把夫人請來家;咱人手少,挨著下回就該請你們的老婆孩子啦。不過咱已經打草驚蛇,石家那頭一定有了戒備,得先去摸摸底兒,具體的嘛,等踩點回來再說。
大倀、二倀:全憑大王吩咐。
惡虎:走,咱這就下山,隱秘著點兒。
大倀、二倀:是。(獸眾下。)
石壯、石槽、村民乙上。石壯執叉,石槽執棍挎弓,村民乙執棍。
石壯:哥啊,北山咱都搜的差不多了,東面也就這一座了,莫非那魔獸是過路的,扎一頭就走了?
石槽:壯兒啊,它與那兩條倀狗打成一家,不會離這地界。這兒形勢險峻,仔細搜索,提高警惕。我有種感覺,那賊孽就這兒附近。
村民乙:(發現羊骷髏頭、羊毛。)槽兒,壯兒,快過來,這邊,快看。
石槽:莫聲張。一定是爺爺家的那只羊,估計魔獸的窩就在附近;別驚著它,這邊走。
石壯:(發現雞毛。)槽兒哥,快看,雞毛。那兒,好像有個洞。
石槽:噓——小聲點,看見啦。(向村民乙。)乙哥,你去那邊望著點兒,我和壯兒去那邊,看看魔獸是不是躲了洞子里。
村民乙:哎,哎,你兩個躲備著點兒。
石壯:哥噯,咱是不是進去看看?
石槽:等會兒,看看動靜再說。
村民乙:喂,喂,槽兒,壯兒,過來,快過來;那邊,魔獸幾個過來啦。
石壯:哥噯,咱現在咋辦?
石槽:憑咱幾個不是賊的敵手,既得賊穴,便有法兒擒它,回頭再做計較。我們出來一天了,不知它們又走了哪里?未必不又是去了咱村兒,柱兒哥守家,不知情況如何,趕緊回去,小心被它們發現了。(眾人下。)
二倀、大倀、煞虎復上。
二倀:哎呦,可算到家了,翻山越嶺,折騰了一個下午,又餓又累。
大倀:弟兒啊,別發牢騷,一邊兒歇著去。(向煞虎。)大王,多虧你能掐會算,不然這次咱一定大虧。石家以后怕是去不了了,完全不是上回啊。路口下絆索,樹上張漁網,里頭還不知得有啥玩應兒候著咱呢。要不咱換個地界吧,俺和二倀還跟著你,干嘛非吊死石家這棵樹上不可呢?
二倀:是啊大王,那魚兒美人你也瞅著了,做回春夢就得,俺都是這么過來的,獸和人隔著界呢,撈不著啊,咱還是換地場混吧。
煞虎:哼,你這倆個煮不透、嚼不爛的玩應兒,跟個墻頭上的蒿草,一見風就東倒西歪的,再動搖軍心,那就別怪咱家真就塞了兩個牙縫里了。誒?怎么聞著有股生人味兒?
大倀、二倀:嗯,有人來過。
大倀:大王,俺外出灑摸灑摸。
煞虎:罷啦,走遠了,千八百步的,還沒說啥東西逃過咱家的鼻子呢。行,好手段,有來有往哈,咱奪你的村寨,你端咱的窩兒,一個老師教出來的。再不拿下石家,人家可就要抄咱的窩底兒了。哼,石家,今個吃定你啦。來,你兩個過來,今晚石家劫寨。剛才咱家瞅著了,雖說他有戒備,卻也神經兮兮。他在明處,咱在暗處;他守著疲,咱耐著急;各具優勢,各有實虛。下半夜他那兒一定疏虞防范,咱便趁其憊,攻其虛,銜枚躡足而進,待他明白過來,咱已帶著生意揚長而去了,你們以為如何?
大倀、二倀:大王陰謀,鬼魔難卜,佩服,佩服。
煞虎:現在咱家布局。今夜摸進村兒后,先把驢和豬取了,解了村口二倀看著,大倀跟咱家二番進村兒,務必請得夫人,得手后咱家自來斷后;都記住沒?
大倀、二倀:記住了,記住了。干,豁出去了。
煞虎:好,這還像個賊樣嘛。現在咱家授你哥倆幾句賊笈,聽好了:做賊,首要的就是要用賊膽鞏固賊魂。賊所不能賊者為善賊;賊所不敢賊者為勇賊;集二者之大成者為賊首;賊首者,大逆賊也。
大倀、二倀:謝大王賜笈。大王賊首,大王大逆賊。
煞虎:行嘞,找地方瞇著吧。養足精神,三更兵進石家。
大倀、二倀:得令嘞。(獸眾下。)
 
第 六 幕
 
第一場:漁村,夜。大榆樹
 
村民甲上;執火把、棍棒,經過。大倀、二倀、煞虎隨上;樹后走出。
大倀:大王,那個值更的過去了。
煞虎:別驚動他,辦咱的事兒。
二倀:這一路的越塹跨坎,現在這心還吊了喉嚨眼這兒、脊梁桿子也直往處冒冷汗。
煞虎:二倀啊,別老給咱家整那些個零碎哈。
大倀:弟兒啊,抖摟抖摟毛,利正點兒,就要開兵見仗了。
煞虎:又到開門這地場了,一點動靜的沒有,聞著有股子殺氣。哼,管它那個呢,你有陷阱機關金鐘罩,咱家還有十萬陰兵護體呢。(做法。)陰沉的黑夜啊,用你那濃郁的黑煙罩住咱家的影子吧;嗜欲人類的幽靈啊,咱家已經嗅見了你們空氣中的味道,快燃起陰火來吧。來,屈死的怨鬼,宰割了的豬羊牛馬、雞鴨鵝狗,橫尸街頭的耗子,活剝了皮的蛇虺,翻了腔子的毛辣子,快快從墳塋里、菜墩子上、陰溝里、草坯子底下露出牙齒、伸出爪子來吧;會飛的飛、能爬的爬、該冒泡的冒泡,趕緊附了咱家身上、化作復仇的力量吧。(烏鴉叫。)聽,烏鴉嘶啞的聲音,地獄的大門已經打開,它的惡鳥,蝙蝠飛起來了,來吧,也該集結完畢了吧。二倀聽令,咱家與大倀前去劫驢,你警戒策應,路上多置記號以為退兵計;去吧。
二倀:得令嘞。(下。)
煞虎:都有了,陽的陰的、有影沒影的,聽咱家號令:向有驢那家,進兵。
大倀:前進。(同下。)
 
第 六 幕
 
第二場:同上。石槽家街門前
 
石槽、魚美人上。石槽執火把、木棍。遠處火光,鑼梆響,嘈雜聲。
石槽:魚兒,魔獸進村了,看那火光,是柱子家,我得趕緊過去,你把門掩好,不要出門。(下。)
魚美人:放心。哥,你小心著點兒啊。(下。)
村民乙上;執火把、木棍。莊叔、花花隨上;莊叔執火把、木棍,花花執燈籠。
村民乙:莊叔,賊進來了?
莊叔:嗯,是柱子家那邊,槽兒過去了,你快去吧,我把花花送了魚兒這兒就去。
花花:爹爹,姐姐家就幾步了,我自己能行。
莊叔:那——花花,爹走了,小心著點兒啊。(與村民乙下。)
花花:(敲門。)魚兒姐姐,魚兒姐姐。(在內。哎,是花花嗎?來了,就來了。)
二倀上。
二倀:哎呦,俺真有艷遇啊,深更半夜、孤零零地這么個小美人兒,挑著燈籠照著個小臉兒怪稀罕人的,俺親親她的小手兒。(上前。)小美人兒,過來,給俺親親你的小手兒。
花花:哎呀,倀狗,走開,快走開;打你,打你。魚兒姐姐快來呀,倀狗。(二倀搶走荷包。)姐姐快來呀,快來呀。
魚美人復上。執棒。
魚美人:花花,姐姐來了。(棒打二倀。)倀狗找打,打你,打你。(二倀退一旁。)花花,沒傷著吧?
花花:沒;荷包給它搶去了。那是人家送壯兒哥的,嗚嗚嗚。
二倀:哎呦呦,魚兒也來啦,兩個美人兒湊了一對兒,真滴美死俺了,這回俺可獨楞個地飽了回眼福。魚兒,你打吧,俺的腿已經定了地上、挪不動窩嘞。(嗅荷包。)香香滴。
花花:還我荷包,還我荷包。
魚美人:花花,不理它,荷包姐姐再與你繡,快回家去。
石壯上。執叉。
花花:壯兒哥,快、打死它,倀狗,繡你的荷包給它搶去了呀。
石壯:該死的玩應兒,看今天不扒了你的皮。(叉向二倀。)
二倀:(中屁股。)哎呦,哎呦,俺的腚,俺的腚。(下。石壯逐。)
魚美人:壯兒,回來,快回來,那邊魔獸來了,保護花花要緊。花花,快去屋里躲著。(花花下。)
石壯:哼,又給它跑了。
煞虎、大倀上;煞虎挾驢。石槽、莊叔、村民甲、乙、丙、丁隨上。火把,鑼梆、喊殺聲等。
煞虎:(向魚美人。)呵,每待收兵的時候,夫人必來接應。大倀啊,這回咱兩家合作一家春、不走第二趟了;來,生意你監著,待咱家前去接夫人。(付驢大倀。)美人兒啊,夫人啊,你可給咱家想壞嘍,咱家求你了,有了這頭驢,你就隨了咱家愿吧。(上前。)
石壯:(揮叉向煞虎。)孽賊,看叉。
煞虎:哎嗨,這回有了護甲了還?礙眼的玩應兒,滾了一邊子去。(撲向石壯,魚叉斷飛。)
石槽:大壯,快和魚兒躲了去。(魚美人下。)孽賊,看棒。(棒打煞虎,中其身,棒斷。)
煞虎:哎呦。(回身掃尾,眾人退;火把、棍棒等或落地,石槽拾一魚叉。)好小子,給你咬上咱家了。好吧,先給夫人撂著,咱家會會你,來,咱兩個單挑如何?
石槽:壯兒,去把櫓取來,還有我的弓箭。(石壯下。)鄉親們,大家不要怕,把落地的武器、火把撿起來,喊起號子,鑼梆敲的再響亮些,找些柴草來,快去。(村民丙、丁下。)
煞虎:大倀,看好咱的生意。這回夫人怕又接不到山上去了,也罷;這些個逆民,今個咱家要大開殺戒、一抖淫威。嗷嗚、嗷嗚。(前撲后掃。)哼,這他媽的噪聲、火把,搞的咱家暈頭轉向、眼花繚亂。
石壯復上;執櫓、弓箭。村民丙、丁持柴草隨上。
石槽:把櫓給我。(與石壯以叉置櫓。向煞虎。)孽賊,吃我一櫓。(煞虎前撲,櫓斷。)呵,好兇的賊啊。
煞虎:好小子,夠勁,卻也識得咱家的厲害?來,再來,虎視眈眈,且來領教咱家的撲風捉影式呢。(撲向石槽,石槽閃開。)
石叔、石爺上。石叔執網。
石叔:侄兒閃開了。孽賊看網。(撒網罩住煞虎。)
煞虎:哎呦哎,不好,中招。
石槽:來啊,快把柴草拋了魔獸身上、丟上火把,魚叉、棍棒、石頭統統照顧上去,別給它喘息機會。孽賊看叉,孽賊看箭。(向煞虎擲魚叉、射箭。眾人投柴、擲火把、拋石,棒叉等痛打煞虎、大倀;奪驢回。)
大倀:大王,不好了,生意丟了,你給網鎖了,俺也給棒子打了,咱就待給他擒著了。
煞虎:莫慌,逮咱家怕也沒那么容易,且看咱家的手段,嗷嗚、嗷嗚。(揮爪撕網,掙脫。)
大倀:呵呵,大王淫威,大王逆賊;大王噯,你算給俺開眼啦。
煞虎:哼,這幫子逆民,這是要往死里整咱那。好吧,今個咱家也豁出去了,哪怕身上不剩一塊好肉,也要跟他一決高下。來,大倀,瞪起眼珠子,一邊觀敵掠陣,咱家這就上去跟他干,嗷嗚,嗷嗚。(眾人后退。)
大倀:大王息怒。大王啊,識時務者為俊杰,今個咱觸著晦氣、占著下風口;不逞匹夫之勇、爭一時之高下,先撤吧。
煞虎:撤?咱就這么空著回去?賠了夫人搭上驢,這虧吃的也大方點兒了吧?不行,怎么也得拽上頭驢。驢呢?它死了哪兒去了?
大倀:驢——那不躲了人后頭嗎?
煞虎:哼,叫它躲,看它還往哪兒躲。
二倀上。
二倀:大王,俺來啦。哎呦哎,俺的那個大王、俺的那個哥噯,你兩個這是怎么滴了?火燒火燎的,哪兒還成個東西嗎?大王,你又待做嘛?
大倀:大王要去奪驢。
二倀:哎呦,大王噯,都這時候了,感情還惦記著驢呢?你瞅瞅里里外外這些個人,圍咱鐵桶似的,奪驢?咱能不能囫圇個地出去都是問題。瞅你倆個傷的不輕,俺這腚上也挨了一叉子,險乎點兒喪命。(烏鴉叫。)你聽聽,烏鴉又叫開了,地獄的惡鳥也都回了,以往有過的,壞事一旦開始就會變得更壞,咱趕緊走吧,再不走就來不及了。
煞虎:(向烏鴉。)嗷嗚,嗷嗚;該死的鬼魂兒,地獄里貓著去吧,再給咱家瞅著,做鬼也不讓你安寧呢。唉,再抻下去卻也無什厘頭,就依你倆,退兵吧。你兩個不用怕,咱迤邐而行,多少留點兒體面。二倀走頭里,大倀跟著,咱家斷后。(向眾人。)嗷嗚,嗷嗚。(向石槽。)小子記住了,今個咱家中你一叉子、兩棍子、三箭,總有一天咱家會上門算賬,你可別不認哈。(獸眾下。)
石槽:來,大伙兒跟上,把這伙兒孽賊趕出村去。
石爺:槽兒啊,跟大伙兒小心著點兒。
石槽:知道爺爺。(向眾人。)兩人一排,保持距離,舉起火把,拿好武器,跟我后面。(除石爺、石叔、莊叔外,眾人下。)
石爺:(看驢。)看這屁股,給賊孽撕了幾口子肉去,活不成了。唉,這回柱兒家招災了。
魚美人、花花上。花花執燈。
魚美人:啊,爺爺,你們在這兒。
石爺:孫兒啊,你倆沒驚著吧?
魚美人:哦,那會兒花花躲了屋里,我也還好。啊,柱兒哥家怎樣——
石柱上。執叉。
石柱:槽兒他們呢?那伙兒賊呢?跑了嗎?
石叔:槽兒領著大伙追去了。
石柱:好,好,絕不能放走它們。孽賊,今天非要你償命不可。
魚美人:啊,柱兒哥,香兒姐姐?她們還好嗎——
石爺:柱兒,你別追了,槽兒他們攆它村口也就回了;快家去照看香兒吧。
石柱:啊,香兒,寶兒。豬給它咬死了,驢給它啃成這樣,我的家毀了。回來?你是說槽兒他們回來?不行,絕不能放走它。(下。)
眾人:柱兒,回來,快回來。
魚美人:啊,爺爺,你們誰快告訴我,香兒姐姐、還有寶兒,到底怎么嘛?
莊叔:魚兒啊,魔獸竄了柱子家,柱子與它院里廝打,怕香兒危險,喊她房上去躲,香兒抱孩子爬梯子,又條倀狗竄出來扯著,她和孩子就從梯子上摔下來了。她磕了臉、傷了胳膊,孩子掉了地上,也跌的不輕——
魚美人:啊,香兒姐姐,這怎得了?寶兒?我得去看她們。柱兒哥?撂她娘倆家里咋辦?不行,我得趕快過去。
莊叔:魚兒啊,這會兒你甲哥家里的在那兒——
石爺:孫女兒,別急啊,再等會兒,一會兒見著槽兒再說。
石柱、石槽等眾人復上。
石柱:(與石槽傍著胳膊。)槽兒,你干嘛?放開我,放手嘛你。你們不去還不行我去?別拽我胳膊,放手。
石爺:柱兒啊,槽兒啊,你哥倆——這是咋啦?
石壯:柱兒哥要追魔獸,槽兒哥不讓去。
石爺:哦,哦,槽兒做的對;柱兒啊,槽兒是統領,要維護他、聽他的話啊。槽兒啊,那賊離村了?你沒吩咐個人兒村口盯著?
石槽:它們往后山去了;我留甲哥、乙哥守著村口。(向眾人。)大家受驚了,我看好多人也受了傷,都累的差不多了,沒什么要緊的事情,互相照應著回去休息吧,有事兒明天說。(除石槽、魚美人、石柱、石爺外,眾人下。)
石槽:柱兒哥,你聽我說。我們的生命正遭受威脅,我不是不遂你愿、與你就去滅賊,只是那賊卻有些兇邪的本領。今晚不知大家發現沒有,我的櫓打它身上,櫓斷了;魚叉中的,滑落了;它中我三箭,那箭鏃卻像撞了石墻一般彈落地上;火燒、石砸也只是損其毛發、不敗皮囊;村里天羅地網、機關重重,它卻一一識破、化解了去,確是一個不赦的惡煞、狡黠的魔王。今晚若不是石叔打出一手好網,怎樣收場尚不敢言斷。先由它去吧,我們總有辦法除它,且不可魯莽用事。
石爺:柱兒啊,槽兒說的在理,聽槽兒的吧。
石柱:魔孽,我誓與你不共戴天。
石爺:柱兒啊,你咋變得這般意氣用事呢?聽槽兒的,咱定能拿著它。
魚美人:啊,爺爺,大伙兒都不說,快去看香兒寶兒嘛。
石槽:魚兒說的對。爺爺,這半夜的,你快回去歇息。柱子哥,走,我們一起家去看香兒孩子。
石柱:啊,槽兒,魚兒,悔不當初沒聽你們的。我也是加不夠的小心啊。香兒,我對不住你們。
魚美人:柱兒哥,不說嘛,走了。
(眾人下。)
 
第 七 幕
 
第一場:海灘
 
大倀、煞虎、二倀上。二倀在海邊。
大倀:大王啊,你到這地界也有幾天了,還沒嘗過這兒的海鮮吧,咱這兒的海鮮品種多著呢,海蠣子、鮑魚、蜆子、扇貝,貝類的不說,好歹的魚也遠去了。黑魚、黃魚、刀魚、黃花魚,弄好了還能歹著個花瓶(身上長黑斑點兒的偏口魚)物的。只是這些個魚都給他人類逮了,咱沒船沒網的,再說也不會釣啊。你也別說,興許退潮的時候,能遇上些貪玩的魚娃兒擱了淺水灣子里,那咱就抖起來了(有福了),保管有你一肚子好下水。
煞虎:哇哈哈,哇哈哈。
大倀:大王噯,你這是腦子里頭進海水了咋的?空曠的海灘,你哈哈個啥?
煞虎:大倀啊,你咋早沒帶咱家來這場兒呢?這海灘,寬寬敞敞,多么理想的殺場啊,這兒才是你家大王的淫威之地呢。
大倀:大王,這地場兩條腿的沒有,四條腿的就咱仨,還耍啥個淫威嘛。
煞虎:嗷嗚,咱家歹了你。
大倀:大王,俺身上沒多少肉,你可別嚇唬俺。
煞虎:大倀啊,咱家這是高興、逗你玩呢,咋還嚇著你了呢?你身上有沒有肉的咱家還不知道啊?得。咱家忽然心生一計。知得這兩次出兵石家、咱沒占著相應的原因在哪兒嗎?
大倀:他那兒人多,守得嚴實,再就是有個跟你一樣邪性的石槽。
惡虎:嗯,說的不錯;不過你識得其三、未識其四。依咱家,更主要的是咱不得地利啊。他那地場小,又有機關陷阱,咱家這一身好毛抖摟不開啊,要是在這場兒,保管他來多少人、咱家收拾他多少,有他來的、沒他跑的。
大倀:對啊,經大王這么一說,俺也透亮了,憑大王的淫威,這兒正適合作大孽啊。話又說回來了,翻山越嶺的,不是吃飽了撐的,誰來這場兒做嘛?
煞虎:你說他不會著道兒是吧?嗯,這正是咱這虎頭倀腦要碰頭的。二倀那邊摳巴啥呢?
大倀:可能是和小蟹子、小魚兒玩吧。
煞虎:它倒是自得其樂、不知得愁哈。嘿嘿,有了。你喊它過來。
大倀:二倀,弟兒,大王叫你。
二倀:(回。)大王叫俺有事兒啊?
煞虎:二倀啊,你那腚好點兒沒?
二倀:疼啊,昨晚上得虧有那床被物趴了上頭,要不遭了罪了。
煞虎:哦,咱家來問你,你是因為搶了花花的荷包、大壯才叉你的,對不?
二倀:嗯。那會兒俺拿了花花的荷包,見大壯來了,花花向他喊了一嘴,那小子照俺就是一叉子。
煞虎:大倀啊,你咋說咱不會釣魚呢?釣魚不就是個魚餌嘛,“香餌之下,必有死魚”,咱有香餌,咋還愁釣不著魚呢?
大倀:大王,什么香餌、魚的?俺咋云山霧罩的。
煞虎:他們人類哈,男的離不開女的,女的離不開男的,白個黑個、整天介地黏糊一起。荷包是他男女間的信物,想必大壯和花花正膩歪著,二倀奪了他的荷包,他豈會善罷甘休呢?咱這不就捏著香餌了嗎?他那兒見著二倀,就會咬鉤;瞅著吧,大壯、花花在前,后頭沒準跟著魚群呢。
二倀:大王,你說俺是香餌?要俺把他引了這兒來?哎呦,大王噯,那大壯三番五次地索俺性命,俺瞅著他就滲得慌,害怕。
煞虎:呵呵呵,二倀啊,怕嘛嗎?咱家和大倀跟著你,興許咱兩個也做回喂子呢。等他到地兒,剩下的就是你家大王我的事情了。咱家的意思你倆個明白了沒有?
大倀、二倀:明白了,明白了。
煞虎:嗯,如果能給石槽撂了這兒,那就更好啦,回頭再走石家,便如同探囊取物嘞。那時候,咱搬了石家、撇了洞子;二倀不是喜歡花花嗎?那花花就是你的啦;大倀愿意,就和它的老婆孩子一堆兒里;咱家嘛,自然是摟著魚兒夫人嘍。咱家這算盤打得響不?
大倀、二倀:好算盤,打得響。
二倀:俺的那個摔不死的大王噯,這會兒俺恨不得和俺哥兩個把你再拋了天上去。花花跟俺,是俺這輩子做夢都不敢想滴。大王噯,你就是俺的那個再生父母、親生兄弟,俺真想找個石頭旮旯按了你上頭、好好拜拜你。
煞虎:得嘞。二倀啊,晚上蓋上被物好生悟悟你的角色,心思別都跑了花花身上。
二倀:噯,俺一定用這香包包好好薰薰俺這顆倒末長了的腦袋瓜子。哎呦,俺這腚,這會兒又疼開了。
煞虎:過來,熊玩應兒,咱家給你瞅瞅。
 
二倀:呵,大王有這本事?俺信、俺信,快給俺瞅瞅。
煞虎:把屁股撅起來。(舔二倀臀。)臭哄哄的,好些沒?快搥著個海水里頭泡泡去。
二倀:呵,真邪乎,不疼了,大王真個是魔舌善舔啊。
煞虎:快滾了一邊子去。
二倀:好嘞,俺撒歡去了。(去海邊。)
煞虎:大倀啊,咱家也給你瞅瞅。(舔大倀身體。)咋樣?
大倀:邪了,哪兒也不疼了。大王啊,你真個是鬼神通吃、回天精進妖孽之術啊,想必閻王見著你也得趨避三分、讓座上位呢。誒?大王啊,你自個這身破皮爛肉的咋不清理一下呢?
煞虎:實話跟你說吧,除非五行之精鍛煉出來的利器,其他的,地界上還沒啥東西能傷著咱家呢。頭里吃虧就吃虧在逞強上,這回咱來個倒行逆施——示弱。說咱腔子里懷著顆歹毒的心,但這臉上要顯露著甜蜜的笑容;說咱是條惡蜇的毒蛇,可這頭上要頂著朵魅麗的花兒。你還沒見識到咱家的自愈能力呢,嘿嘿,這身破皮亂肉,自有妙用哩。
大倀:大王陰鷙狡詐,人神共忌,想必俺又要開回眼嘞。呵,這會兒的風又大了,海浪洶洶,大王啊,今個定是大潮,看來有咱的海鮮歹嘍。走,大王,海邊瞅瞅去,最好給那些個魚鱉蝦蟹的都打死沖了岸上。
二倀:(回。)大王啊,那邊好像有條船過來了。
煞虎:船?在哪兒?
二倀:你看,那邊。
煞虎:嗯,上頭還有倆人呢。大倀、二倀,來生意了,咱先躲了石頭后頭貓起來。(獸眾下。)
付二、付爹上。提漁具從船上下來。行進中。
付二:爹啊,好容易靠上岸,頭先俺沒敢吱聲,好幾回咱的船都快給浪掀翻了。天也黑下來了,今晚咱是不是不能回家了?
付爹:嗯,兒啊,看來一時半會兒的煞不了風,咱就這兒找個避風的地方湊付一宿吧。那塊石頭,咱就那兒生火。(與付二坐石側。)
付二:爹啊,俺咋覺著那邊有動靜呢?不會有狼來吧?
付爹:我咋沒聽著呢?
煞虎、大倀、二倀復上。
煞虎:嗷嗚,嗷嗚;送上門的干糧,大倀、二倀,給咱家看住了,不要走了一個。
大倀、二倀:好嘞。
付爹:啊,鬼,魔鬼;兒啊,快往船上跑,快跑。哎呦。(被煞虎撲倒。)
付二:(漁船上。)天啊,爹噯,俺的爹噯。(下。)
大倀:大王,那個逃了。
煞虎:嘿,兩個沒用的東西,送上門的買賣,咋還給他丟了呢?也怪咱家大意,先截他的退路就好了。算啦,開飯。
(獸眾下。)
 
第 八 幕
 
第一場:漁村,夜。石槽家
 
魚美人上;屋內點燈。石槽隨上。
石槽:(推門進。)魚兒,剛回來?
魚美人:哦,哥,你回來了。
石槽:香兒怎樣了?
魚美人:好點了,不過她還是怕驚嚇,一有聲響就去護孩子。她的臉以后怕是要落疤痕。可憐的香兒姐姐,她那么愛美的一個人。哦,你那邊怎樣?
石槽:丙哥家出走的事情,柱子那兒又數落了一通,又差點與丙哥吵起來。大家說定,這期間誰也不許離村。
魚美人:這幾日確是難為大家了,男兒不出海、不下地,女人孩子足不出戶、守在家里,失了生計,又驚慌恐懼,有各種想法,亦屬情理。接下來又怎么說?
石槽:柱子說我過于謹慎,窮守村里耽誤時間、錯失機會,說現在就該尋賊賭斗,痛快了事。我理解他的心情,可事情又是這樣簡單的?他也見識過了,還這般率性,急切而不得法,豈不是硬要把肉塞賊嘴里?我探過賊的洞穴,地勢險峻,進退多險,打虎隊人不足七八,半數帶傷,那賊又多詭詐,在村時我們且奈何不了它,到它的地界又奈何了它了?取禍之道尚且不知,還一定要踐實嗎? 
魚美人:哥哥不與柱兒哥生氣,都是那賊造孽太甚,他復仇心切,一時氣急。其他人咋說?你想出辦法來沒有?
石槽:我與爺爺幾個想法一致,聯合付家,湊足人手,共同剿賊方為妥當。那賊目明耳聰,想必鼻息亦夠靈敏。目,林木、草石可以障其明;耳,風鳴、物動可以擾其聽;只是這鼻息需下些功夫,待用各種辛酸、麻辣之物布其棲息之所,以閉其嗅。之后伺機在其洞穴周圍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布灑松油麻汁等燃火之物,張漁網,設陷阱,步步為營,或圍其于巢穴,或引其入埋伏,一股而嘈,焚火揚辛,弓弩箭矢、滾木礌石一應俱上,活埋了它,或畢其功于一役。
魚美人:這法兒雖不錯,實施起來怕也周折,還要虛下心來說服大家,齊心協力,湊足想法方好。那賊頗多伎倆,前前后后,多些思量。
石槽:嗯,愛妻說的是。
魚美人:哥啊,想那魔獸即為天煞,不會輕易為鐵器礌石所傷。想過沒有?一旦計議不成,殺它不死,那時又將如何?
石槽:想過,有這種可能。此計不成,也只有視其情況變化,再想辦法了。
魚美人:事無萬全,有防萬一,應當事先想好應對之策。我有個想法——
石槽:啥想法?哦,魚兒,你說。
魚美人:聽父王說,天庭有一柄利劍寄于龍庭,為鎮海之寶。那劍采五行之精、和陰陽二氣鍛煉而成,吹毛利刃、罡氣錚錚,有鎮邪定邦、驅妖降魔之功。我想龍宮里走一遭,求得此劍,助你一臂。
石槽:這?這——
魚美人:哥,有何不妥嗎?
石槽:哦,沒——沒有。魚兒,今生有你,是我祖上顯了靈光。大難當前,你我并肩,一并擎起這片天空,實為邦家之大興。想那時從父母手中接過你,我承諾捍衛你、給你幸福、保你康安,現在卻要你前驅,我有負于父母的寄托啊。你的穎慧像空氣一樣填充我的空隙;我行動上的凹欠,你又像雨滴之與泥土,予我盡多的吻。可我卻像個孩子,一邊想放飛手里的鳥兒,一邊又扯著線兒。
魚美人:哥,我愿做那只鳥兒。可是,大家的事情,你一人怎擔當的了啊?
石槽:那時從海里抱回我的新娘,現在想來亦如夢境,夢啊,不要給它睜開眼睛吧。一離開家我就會想,“我的魚兒在干嘛呢?是不是又變了魚兒?”我海里找啊找,“調皮的魚兒,是潛了水里?又是依了船兒旁?”“我是不是過于疏虞?就不怕壞人搶?”“為何不系她身上?”夕顏,曲突炊煙裊裊綿連,我的魚兒海頭翹盼,魚蝦歡悅著瞻我船首,開始了我與它們的拼跑。“那邊呼喚的是我的嬌娘,等我的是噴香的稷飯、清口的鮮湯,你們跑了前頭又管什么嘛?”我的船兒疾飛如箭。“自私的人兒,吃你噴香的稷飯、喝你清口的鮮湯,魚兒是海的女兒,我們的魚兒,想念她,要看她,且要搶她去呢。”
魚美人:石郎,我的夫,你由衷的傾述,寸斷我腸,我又何嘗不想靠著你厚實的肩膀。在魚兒的時候我就做過今天的夢,夢中的夢魅,如今如愿以償。自從與你走進家門,我就像只裹在花蕊里的蟲兒,徜徉于色彩紛呈的馨房,夢逸漫妙又不失真實。你不在的一刻,時間挪動著它的步子,像個縛著腳的老奶奶,一漏刻當空,它竟走出幾天光陰。太陽把光芒送給月亮,月亮把柔情灑向土地、灑向海洋,它們的愛大到無邊無垠,使背向它的陰跡蒙羞趨避。愛人,你是我的太陽,我是你的月亮,映在這塊土地上的,應該是溫煦的陽光、柔和的月光。
石槽:魚兒,我愛的妻,養育我們的土地,有一分熱也應灑在它的身上。只是我的鳥兒斷了線兒,飛鳥遺音,我怕追不上它的翅膀。
魚美人:蒙童的哥哥、癡情的石郎,大愛不舉,小愛不取。兩番遭遇,那魔孽的眼睛里噴射著邪惡的欲焰,它即為妖孽,必有妄念。此孽一日不除,一日不得安生。愛人,放心我,一定去而復還。明辰動身,申時即返。切記切記,倘若那賊來襲,但要安耐不動,等我取劍回來。
石槽:嗯,魚兒,我愛的妻,記著你的話。仁愛寬善,赴義捐軀,慷慨柔情,這就是龍的傳人吧。我本年輕氣盛,好譽善勇,自為有你,哦,還你魚兒的時候,便像淬火的利刃又回爐里,多了柔性、鈍了鋒芒。原以為你就是個清純多情的女子,現在才知你的柔情中更透著分剛韌。
魚美人:大海以云霧賦以天空,天空復以雨露報以大海,大海擁有天空,天空擁有大海,它們彼此施予的越多,自己也越富有。哥,你不是鈍了鋒芒,卻是多了柔情;我不是少了柔情,而是多了剛韌。
石槽:愛妻說的好,大愛不舉,小愛不取,魔孽不除,永無寧日。然而,那會兒我神迷兆憬,似乎夢睜開了它的眼睛,透過迷霧,依稀村中多了房舍、又許多鄉親;像一個飄乎的影子,我不為人知,摸不著自己身體;我在人群中穿梭找你,哪兒也喊遍,哪兒也尋你不見。
魚美人:啊,我的愛人,這卻是一個莫名的臆匠,一定是魔孽的影子魘蔽了你晴蔚的天空,這讓我也多了擔心,為這次離別憂郁。啊,這一路,怕又是幾年。哥,千難萬難,我們闖過這道坎。
石槽:愛妻,是我不好,失了男兒的血性,丟了丈夫的尊嚴。孤注一擲,誓除魔孽,闖過這關。
魚美人:嗯,同心攜手,誓除魔孽,闖過這關。愛人,你看,如鉤的月兒攬著星星,正在驅趕黑夜的影子呢。靜寂的天空,璀璨的星瀚,一粒粒寶石,多美啊。我們的家園,一切的一切,都將祥和,都會平安。
石槽:嗯,愛妻說的是,我們一定戰勝惡魔,贏得平安。美好生活,我們會擁有比這更美的星空、比這更美的夜晚。哦,魚兒,明天去東海頭我們不被人發覺才好,要趕早走路,你快歇息吧,不等我。妻,你真美,好想親親你。
魚美人:哥,我想——你還是去爺爺家說一聲吧,大家見不著我們怕又擔心,有爺爺知道就好。
石槽:事關龍庭安危,我們不能不為水族著想,負縲父王。今天計議時我已與大家有過交代,在聯合付家之前,魔獸來襲但可驅避,不可應戰。或有疑竇,也是一時之枝節,你回來自然平息,不必多慮。
魚美人:哥,我不放心,父王那邊——(內敲門聲、喊:槽兒在家嗎?魚兒姐姐,魚兒姐姐。)
石槽:是莊叔。
石槽、魚美人:莊叔嗎?來了;花花,姐姐來了。
莊叔、花花上。莊叔執火把、木棍;花花執燈籠。
莊叔:槽兒,魚兒,在家歇著呢?不好意思啊,該我值更了,花花一人兒在家我不放心,這半夜的,她說要來這兒,我就答應了,下更時我來接她,你們看成嗎?
魚美人:好啊,那——莊叔啊,那都大半夜了,今晚花花住這兒吧,明早——明早你想著過來接她就好。
花花:呵呵,太好了,今晚上我可以和魚兒姐姐睡一起了。
莊叔:這孩子,在家說好的回去,這會兒咋又變卦啦?你睡這兒槽兒哥睡哪兒?
花花:那我可不管,魚兒姐姐都答應了,槽兒哥嘛,他天天占著姐姐,反正今晚我要和姐姐睡。誒?爹爹呀,要不槽兒哥睡咱家吧,我還要和姐姐繡荷包呢。
莊叔:嘿,這孩子,越說越不像話——
魚美人:莊叔啊,今晚花花就睡這兒了。槽兒哥一會兒一會兒的出去,她正好與我做個伴。
石槽:好了莊叔,就聽魚兒的吧,她倆有個伴我也放心不是?
莊叔:那——魚兒,花花就撂這兒了,給你添麻煩啦。
魚美人:莊叔不這樣說,花花這兒你放心啊。哦,槽兒哥,別忘了去爺爺家。
石槽:好的魚兒。莊叔,咱走吧。
(眾人下。)
 
第 八 幕
 
第二場:同上。大榆樹
 
石槽上。執火把、木棍。
石槽:(徘徊榆樹前。)魚兒要我她把回宮的秘密告訴爺爺,擔心大家見不著我倆慌亂、生誤會,可一旦走了消息,龍庭不安,毀石鼓、石棒槌,那豈不要她斷了與父王的聯系?不行,不可以。大家懸疑又怎樣?一時忍下,一切亦如冰釋,又有什么嘛?就這樣。可是,對她又怎么說?又不能欺騙她。(去榆樹下,依坐。)啊——啊——咋這么困?(睡去。)
大榆樹:(發出渾洪的聲音。)石槽,石槽,孩子啊,憨勇睿敏的孩子,黑云壓頂、厄運已經降臨,醒來吧,醒來,快來拯救我們的村莊、拯救我們的親鄰;讓我來幫助你吧,強勁你的體魄,振奮你的精神。
石槽:(夢境,煙霧繚繞。)誒?哪兒發出的聲音?誰在說話?
大榆樹:孩子,是我,一個潛入你夢境的老人。
石槽:夢境?老人?你在哪兒?可以讓我看見嗎?
大榆樹:是的,一個老人,你的鄉鄰。我已經活了六百歲了,打有這村兒時起就住這兒啦。你不必急著找我,一會兒就知道我是誰了。
石槽:哦,好的,那我就叫您老爺爺好了。老爺爺,您有話對我說?是需要我的幫助嗎?
大榆樹:哦,哦,好心的孩子,我需要你的幫助。我生來就是站著的,不會走路,行動就得靠人幫助,我有事情借助于你。
石槽:那爺爺快說吧,看我能為您做些什么?
大榆樹:孩子啊,和你一樣,我們的命運是連一起的,眼下魔孽猖獗,我也該盡一分責任。孩子啊,那賊絕不會就此罷休的,村里村外,定然伺機作歹。魚兒姑娘看得準啊,賊為天煞,非五行八卦煉就的利器降不了它,求劍已成勢必。然而,那廝兇惡狡猾,誰又近了它的身呢?縛不住它,有劍也是一邊徒生著銳氣,若再驚動它,反增險釁,那以后更奈何不了它了。
石槽:爺爺說得是,可又誰能縛住它呢?
大榆樹:孩子啊,要縛那賊,就得有膽識有氣力,或也變成它的同類、比它還要兇頑。如果我幫你做到這些,你寧愿一試嗎?
石槽:爺爺啊,如果您能使我強大,我一定放膽嘗試,除卻此獠。
大榆樹:好孩子,那你就不要問問魚兒姑娘?她會答應嗎?
石槽:老爺爺,現在我知道你是誰了,想必是風兒把我倆的話兒送了你耳里;那你一定也聽著魚兒說的這句話了:我是她的太陽,她是我的月亮,我們的光芒應該映照在這片土地上。放心她,她會支持我,但不要告訴她,要她為我擔心。
大榆樹:石槽,好孩子,忠肝義膽,舍己惠人,你秉承了祖先的堅貞忠勇,冥冥之中他們也會贊譽你的。
石槽:哦,爺爺,想您一定見著我的親人,我娘我爹,他們還好嗎?
大榆樹:啊,孩子,我可憐的孩子,本界的規矩,天機不可泄露。不過,你的周圍,沒見著他們嗎?
石槽:哦,老爺爺,我明白了。井邊,那不是娘在洗菜么?門前,那不是爹在補網么?身邊是娘的氣息,空氣中有爹的味道。
大榆樹:天聰的孩子,石家的好兒子啊。哦,三更了,快讓我把強大的秘笈說與你。孩子啊,在我身上第二根杈干、茂葉下面掩著一枚紫葫蘆,百年滄桑,它汲取了天地之精、百草之蕙,潤和了陰陽二氣,只待靈引激活它,十二個時辰過后便會生出法力來。一會兒我會叫螢蟲兒帶你去后山采那靈引。靈引即為一滴玄異的甘霖,它掛在月亮角上,子時中才落將下來,復分為二,一滴伏于艾葉之巔,一滴潛于桃枝之底,滴它葫蘆莖蒂之上即告妥事。法力有半個時辰的功效,用時但需咬斷莖蒂,將其腹中氤氳之氣吸入鼻息,即可由臆生相,時辰過后自然復歸本體。我能為你做的也就這些了。孩子切記,十二個時辰內它的功力尚且不足,用它亦可臆化,卻是只可化去、不復化還,會依山川形勢化石入土。哦,時候不早了,孩兒快醒來,快醒來,照我說的去做。孩兒醒來了,醒來了,我這就給你喊螢蟲兒。螢蟲兒,螢蟲兒,該出更了。
石槽:(醒來。)我咋睡了這兒?好像做了個古怪的夢,有位老爺爺——大榆樹,對,是它托夢給我,說送我個紫葫蘆除魔,果然如此,樹上一定找著葫蘆。(爬樹,取下葫蘆。)神奇,正是夢中所說。劍?對,不能給魔獸察覺了,爺爺家卻是不要去了。(一群螢火蟲圍繞過來。)螢蟲兒?那時說要螢蟲兒帶我采引,這一大群的,打著光明,一定是給我帶路的,看,它們村口去了。(向大榆樹。)榆樹老爺爺,我去了。(下。)
魚美人上。執燈籠。
魚美人:已過三更,石哥這是去了哪兒?在爺爺家?不會這樣久嘛。莫不是替人值更?(張望。)誒?那邊藍光閃閃,好生奇妙?哦,成群的螢蟲兒。有人過來了,莫不是石哥?喂,槽兒哥,那邊是槽兒哥嗎?
石槽復上。螢火蟲圍繞。
石槽:魚兒,是我。你咋出來啦?花花睡下了?
魚美人:睡下了。哥,這么晚,你這是——出村去了?這螢蟲兒又怎回事兒?
石槽:我——我——
魚美人:哥,沒去爺爺家是嗎?是不是有事情怕我擔心,不想給我知道?
石槽:魚兒,沒——沒有。(拿出紫葫蘆。)本不要與你說,這個,你看。
魚美人:(接過紫葫蘆。)葫蘆,哪兒來的?石哥,怎回事兒? 
石槽:那時我想去爺爺家,走到這兒不覺挨著榆樹睡下了,榆樹爺爺托夢送我秘笈,我照夢里所說取下這枚紫葫蘆,又由螢蟲兒引著采來露滴喚醒它。它腹中孕育著法力,吸進身體就可以變得強大。
魚美人:大榆樹?紫葫蘆?法力?一時間竟諸多神跡?(向大榆樹。)石哥,快看,這樹干濕漉漉的,好像給雨水洗了。
石槽:奇怪?剛才不是這樣。
魚美人:哥,該不會是榆樹爺爺流淚了吧?這夜太過迷離,我不由得心悸,為明天的別離憂心。恍惚的山巒,它的影子壓上了我的胸口,我透不過氣來。哥,眼前的你是真實的嗎?快抱抱我,讓我感覺到你,哥哥,哥哥。
石槽:(攬魚美人懷中。)魚兒,愛妻,妻,不怕,不怕啊,石郎在你身邊,哥哥在,魚兒什么都不怕啊。黑暗終會過去,黎明也將探出頭來。愛妻,你的憂心正給我擦亮眼睛,鞏固了我義無反顧的決意。永言配命,人亦有為。亦或榆樹爺爺示預的是不兌的前景,是兇是險,我絕不后退半步屈。
魚美人:啊,石哥,是魚兒不好,一時懵懂,散了毅志、餒了勇氣。魔孽斷不會一改初衷,怯懦只會讓它的殘虐變本加厲。為生存而戰,為和平而戰,為夢想而戰,我們必須直面慘淡,果戰、敢戰。哥,我知你繾情眷義,爺爺家不去也罷,只是這兒我千萬囑咐你,在我未歸之前,無論魔獸怎樣挑釁,且不要與它打斗,只管守在村里等我回來;還有這個秘笈,斷不可妄自擅用,一切但等我回來再說。愛人,不可負我,切記我的囑托啊。
石槽:嗯,愛妻,一定記住你的話,等我的魚兒回來。美魚兒,石郎絕不負你。
魚美人:嗯,聽話的哥哥,我愛你。
石槽:妻,我愛你,我們回家吧。
魚美人:嗯,愛人,在一起,愛你。
石槽:愛你,在一起。
(同下。)
 
第 九 幕
 
第一場:漁村。村口
 
魚美人、石槽上。石槽挎弓執叉。
魚美人:丙哥過來了。
石槽:他該是去送船了。有人出海了。
村民丙上。執棍。
村民丙:槽兒,魚兒,看你兩個,這一大早,打扮得利索,像出門的樣子,這是去哪兒?
石槽:哦,我們海邊走走。丙哥啊,我看那船,是甲哥出海了?
村民丙:噯,甲哥。今天潮流好,他說打兩網,和丁丁倆個。
石槽:村兒離不開人,他們不遠走吧?
村民丙:走不遠,就眼目前。
石槽:還是要加著小心,不能疏忽大意了。
村民丙:知道。他那兒打兩網也該回了。
石槽:那好,我們走了。
村民丙:你倆也別走遠了。
石槽:噯,噯。(與魚美人下。)
 
村民丙:這小兩口,還蠻有心情的。(下。)
 
第 九 幕
 
第二場:同上。大榆樹
 
付二、村民甲、村民丁上。村民甲執漁具;村民丁攙付二。
付二:(坐樹下。)渴死了,快給我口水喝。
村民甲:你這兒歇著,我去打水。(去井邊木架取鑼敲響;打水。)
石柱、石壯、石爺、莊叔、石叔、花花、村民乙、村民丙上。除石爺、花花外各執叉、棍;嘈雜聲。
石柱:哥,二哥,出啥事了?
付二:哎嗨,柱兒啊,咱爹,咱爹沒了。
石柱:啊?咱爹沒了?上次見他不還好好的嗎?
付二:弟兒啊,弟兒啊——
村民甲:柱兒啊,昨晚你舅哥與你岳丈被風吹了東海頭北邊,說遇著魔了,估摸著就是那魔孽吧,你岳丈給它含了,他好歹逃回來,早上給我和丁丁出海遇上了。
石柱:這惡魔,剛毀了俺家,又含了俺岳丈,這是逼俺跟它拼命啊。
付二:咋得?弟兒啊,那魔去你家了?俺老妹兒和寶兒出事兒了咋的?
石柱:哥啊,那魔把俺的驢、豬咬死了,香兒和寶兒也為它跌著了,現在家里躺著。這幾天我正窩著火,不想這又趕上咱爹。
付二:那——弟兒啊,咱家去看看老妹兒吧。
石柱:走,二哥,家去。
石壯:有幾個人來了。
石柱:哦,大舅哥他們。(迎上。)
石爺:(一側。)咋沒見著槽兒呢?
花花:爺爺,昨晚魚兒姐姐說,一早她和槽兒哥出去,要我家里等爹來接,說爹沒來就家里自己玩兒,槽兒哥會早回來。
莊叔:哦,老爺子啊,昨晚我值更,把花花給了魚兒。
石爺:這一大早的,這倆孩子干嘛去了?嗯,一定是有要緊的事情。花花啊,你魚兒姐姐說槽兒哥早回來是嗎?
花花:嗯,姐姐是這樣說的。
石爺:好,好,爺爺知道了。(向莊叔、石叔。)人都聚這兒沒個把風的可不好,大莊啊,你和壯兒村口守著去,捎上那面鑼,槽兒不在家,別出啥岔子。
莊叔:好的老爺子。壯兒,帶上鑼,走。(與石壯下。執棍;石壯執叉、鑼。)
付大、村民子、村民丑上。
付大:柱兒啊,這兒聚了這堆人的干嘛呢?(向付二。)弟兒啊,我正找你和爹,你咋還坐了這兒呢?咱爹呢?
付二:哥噯,可算見著你了,咱爹,咱爹,他昨晚兒給魔含去了,我海上泊了一夜,好歹逃了這兒。咱爹,他好慘啊——
付大:啊?咱爹給魔含了?哎嗨嗨,爹噯——聽說這兩天石家鬧魔鬧虎的,爹和你一夜未歸,咱娘晚上肉跳,一夜未睡,一早起就攆俺起來找你倆,怕出事兒、怕出事兒,還是給娘言中了。啊哈,啊哈,飛來的橫禍,我的爹噯,咋還趟了這事兒呢?
付二:哥,聽柱子說他家也給魔禍禍了,咱老妹兒和孩子跌著了。
付大:啊?柱子,那魔去了你家?我老妹兒跌著啦?這個混賬,這是要滅俺的門那。血債血還,它在哪場兒你知道吧?走,帶咱找它去。
石柱:哥,你來的正好,我還準備找你去呢。它住的山洞咱知道,咱這回人也湊的差不多了。槽兒,槽兒,槽兒呢?他沒在這兒嗎?魚兒,魚兒呢?咋也沒在這兒呢?
村民丙:誒?這會兒還沒回來嗎?早上他們就出去了。
石柱:丙哥,你見著他倆出去了?哪兒見著的?
村民丙:村口。槽兒領著魚兒說海邊走走,朝東面去了。
石柱:海邊走走?這都多會兒的事兒了? 
村民丙:那會兒我當值,有一個多時辰了。
石柱:一個多時辰?他倆這是走哪兒了?
石爺:丙兒,你見著槽兒和魚兒向東去了?
村民丙:嗯,魚兒打扮的漂漂亮亮,槽兒拿著叉子、挎弓搭箭的,那樣子像出門似的。
石爺:甲兒、乙兒,你倆快去村口給你莊叔和壯兒換下來,就說我說的,叫他兩個沿海邊去東海頭迎槽兒他們,瞅著瞅不著的給個信兒回來,也別走太遠,遇著魔獸就向海里面躲著去。
村民甲、村民乙:好的,好的。(同下。各執棍。)
石柱:爺爺,這半天的,槽兒該不是遇上賊了吧?要不俺再帶幾個人跟去看看?
石爺:柱兒,還有大伙兒的,都不要慌、不要亂,槽兒不會有事,大莊和壯兒迎迎就可以了。柱兒啊,付家兄弟大老遠地過來,也該領他們家去歇歇,看看香兒孩子的。
付大:哦,石爺,三叔,這會兒的沒顧上打招呼。柱子啊,家俺就不去了,咱爹尸骨未寒,我咋也得尋塊骨頭回去,不然家去咋向娘交代啊?不孝之子,再耽擱這兒怕是連塊兒骨頭也撿不著了。殺父之仇,不共戴天,不去逮那魔孽人家又咋來看咱?咱四個,你,小丙子也是付家的女婿,算一個;能行就再拽倆人,咱這就逮它去。
村民丙:付哥,就咱幾個?還是等槽兒回來吧。
付大:小丙子,你是害怕了咋的?害怕你可以不去。
村民丙:付哥,這是咋個話兒嘛?槽兒是統領,說過不得擅自離村兒。
付大:柱子,這又咋回事兒?你是兄長,槽兒是統領?我說這會兒咋都槽兒槽兒的,看來你我也指望不上了,得,咱自個上山。那魔孽的洞子在哪兒?
石柱:哥,不用激俺,俺跟你去。丙哥,你倒是去不去?去就麻溜跟著。
村民丙:這——石爺啊,你老給個話兒?
石爺:都給我站住了。柱兒啊,還有石家兄弟,急忙慌促地、這是干嘛呢?犯混啊?孝也是這個講法兒的?命不值錢是吧?這都幾天了,槽兒領著大伙兒嘔心瀝血、費盡了心思,就憑你幾個?那孽賊是那么好對付的?都給我老實呆著,等槽兒回來;槽兒不回來,誰也不許動。
村民丙:聽石爺的吧,等槽兒回來再說。
石柱:(向村民丙。)你說他啥時候回來?沒他賊就除不了是吧?他不回來你也不用去了是吧?
村民丙:柱子,你這不抬杠嗎?
付大:柱子,不說了,你我也不用了。小丙子,你給我聽好了,以后別再叫我哥哈,俺沒你這么個弟兒。老爺子啊,我們走行嗎?該是不能攔著不讓俺走吧?
石叔:付大啊,你咋還這么不聽說呢?好歹不分啦?老爺子這是救你、不是害你,激動個啥嘛。去,到家了,看看妹子去。柱兒啊,你也別激溜溜地,這半天了,你舅哥他們就這么站著,也不領家去給口水喝。
付大:三叔啊,俺不喝水,也沒你說的那么激動。(向付家村民。)哥幾個,咱走。
石槽、莊叔、石壯上。石槽挎弓執叉;莊叔執棒;石壯執叉。
石槽:付哥,柱子哥,急三火四地、這是去哪兒?
石柱:槽兒啊,你可回來了,這是去哪兒了嘛?連聲招呼都不打,魚兒呢?咋沒和你一起呢?
石槽:哦,柱兒哥,放心魚兒,事情沒辦完,她沒與我一起回來。付哥,咱家去坐吧,我正有事情找你們商量呢。爺爺、石叔,大家都在這兒。
石爺:槽兒啊,付家老爹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?
石槽:路上莊叔對我說了。付哥,老爹的事情我深表同情。哦,見過香兒孩子了?家去了沒有?
石柱:舅哥他們還沒顧得家去呢,這個先不說。槽兒啊,你說聯合付家,現在他們人都在這兒,加上我們的人,這么好的機會,該去剿賊了吧?
石槽:柱兒哥,付家兄弟,你們的心情我感同身受,可這事情確是急不得的,咱不光要湊足人手,還要集中大家的想法兒,不能與它硬拼。哦,柱兒哥,那賊的情況你與付家兄弟說過沒有——
石柱:槽兒啊,你該不會又要說小心謹慎、步步為營、設井下套啥的吧?頭腦推測不過是一種懸空的想象,行動才會產生現實的結果,光說管啥用?再這樣拖下去,耗時費力不說,石家、付家,接下來又料得誰家出事兒呢?若早依我,香兒、岳丈,興許不會是今天吧——
石爺:柱子,你咋還說出這種混賬話呢?意見不和倒也罷了,事情推了槽兒身上,你——你咋還昧了良心了呢?
石柱:爺爺,我不想頂個逆字;眼目前的誰不知道你偏心他?難道我就沒有對的時候?
石爺:好,好,柱兒,你孝行吧?我偏了槽兒沒偏你成吧?
石槽:爺爺,咱不說了,不與他生氣。
石柱:槽兒我問你,魚兒哪兒去了?莫不是給你舅舅接去了?昨天我數落了丙哥,你是不是也該給大伙兒個交代?
村民丙:柱子,你咋又給俺扯上了?
石柱:我不扯你,那會兒你說出門啥意思?
村民丙:出門——真有你的,你想歪了,俺當著槽兒的面也是這樣說的——
石槽:啊,丙哥,不說了。柱子,魚兒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再問了。付家兄弟,聽我一句,我不唬你們,那魔獸卻不是你們想象的那么好對付的,硬拼,我們加一起也不是它的敵手,不要一時妄念搭上性命,做無為犧牲,這不是仇恨、沖動所能解決的問題,不是一人一戶的私事。你們若信得過我,明天我與柱子過去商量,聯手降魔。
付大:石槽,我倆接觸不多,我看你也是條漢子,說的也有些道理,今個聽你一回。(向石柱。)弟兒啊,不差這一天,明天商量了再說。走,別沉沉個臉兒,家去看俺老妹兒去。(與石柱、付家村民下。)
石槽:莊叔、壯兒,你倆家去吃飯,一會兒給甲哥、乙哥替下來,別大意了。
莊叔:好,槽兒啊,放心吧。(與石壯下。)
石槽:(向眾人。)大家也回去吧,回去吧。丁丁,你去我家院里把柵木捆起來,一會兒和我去村口給路柵再加固一下。(除石槽、石爺、石叔外,眾人下。)
村民丁:好的槽兒哥。(下。)
石槽:爺爺,石叔,魚兒沒事兒,放心她。本想與付家兄弟商量剿賊的事兒,這情形一定談不攏,興許明天他能想得明白些。不平的一天,我需要平安。石叔,待會去柱兒家看一眼,勸付大他們少喝酒、早些回去,我去怕又口角。也給我過句話兒,好生安慰,莫讓大家心里別扭著。
石叔:好,好,槽兒,放心吧。做弟弟的,真難為你了。
石爺:三兒啊,你還別說,今個柱兒真就說對一句話,咱石家有槽兒這么個孩子,我得意啊,你說不偏他偏誰?孫兒啊,你和魚兒想的、做的,爺爺心里明鏡似的,嘿嘿,委屈孫兒嘍。
石槽:爺爺啊,快別這樣說。一小起,您、還有石叔,養育我,愛護我,給我鼓勵,生我志氣,一點一滴把我拉大成人;柳婆婆、鄉親,也與我多的關照,我念著、念著,存感激、思報恩,我不欺天,天又如何欺我?些小委屈,我不會放在心上,只是見爺爺傷心,心里不好受。
石爺:孫兒啊,爺爺這兒堵得慌,你和魚兒但管把血汗灑了土里,可人們瞅在眼里的卻是他的收成啊。老天未必就長眼睛,好人未必就有善報啊。爺爺老嘍,你和魚兒管怎得加著小心、管顧好自己啊。
石槽:啊,爺爺,我的好爺爺,不難過啊。爺爺的話孫兒一定記著,保護好自己,保護好魚兒,對吧爺爺?爺爺啊,那天魚兒說,等過了這陣子,收拾間屋子接你家去,說要你給我倆看孩子呢。
石爺:嘿嘿,魚兒,我的好孫女兒誒。
(眾人下。)
 
第 九 幕
 
第三場:同上。村口
 
石壯、莊叔上。
石壯:莊叔,槽兒哥真有辦法,這倆路柵,高的在前,矮的在后,一前一后排著,刺兒尖尖,魔獸卻是不著下腳的地兒呢。等涂上油脂,它再沒好歹地跳下來,一準戳它幾個窟窿、要了它的命呢。
莊叔:壯兒啊,對付那賊,你槽兒哥確是沒少動心思。唉,不知你是否也想出這些點子。孩兒啊,以后跟人家學點本事,識幾個字,也好有些個出息。
石壯:嗯,知道。那天槽兒哥說了,等這陣子過后教我讀書識字。莊叔啊,我——我想讓花花跟我一起念書,你看成不?誒?花花來了。
莊叔:花花,在哪兒?
花花上。
花花:爹爹,壯兒哥,你倆都在這兒?
莊叔:花花,你不是在姥姥家么?咋過來了?
花花:爹爹啊,我來玩會兒,這兒不行來的呀?我在香兒姐姐那兒,付家的人要走,三叔送他們,我就頭里跑來了。
莊叔:來找壯兒的吧?
花花:爹爹——
莊叔:哦,哦,爹知道啦。孩兒啊,是付家的人要走,你三叔在送他們是吧?
花花:嗯。
莊叔:那你這兒陪壯兒玩會兒,我過去看看。(下。)
石壯:花花,你能來真好,剛才還想你呢,嗯——想我了是吧?
花花:美的你,人家是來看爹爹,才不想你呢。
石壯:呵呵,花花呀,你的臉兒都告訴我了,紅紅的,還不想我呢,說出來害羞呀?爹爹都看出來了呦。
花花:壯兒,你——還羞人家?再說人家不要理你啦。
石壯:好,好,不說,怕你啦。花花是來看爹爹的,不是找我來的,這樣說成吧?
花花:嗯,這還差不多嘛;不對,還是欺負人家,討厭啊你。人家是有事情找你的嘛——
石壯:有事情找我?啥事情?快告訴我。
花花:看把你給急的,這種事情啊,女孩子家是不好說出口的。嗯,快把眼睛閉上,說好的,不許睜開哦。(拿出荷包。二倀上;拎荷包舞蹈、招搖。)猜一猜我手里的是什么呀?香不?昨晚人家啊——倀狗,倀狗;荷包,荷包——
石壯:花花,你咋啦?倀狗?在哪兒?
花花:身后,身后——
石壯:呵,又是你?該死的東西。(二倀跑。下。)哪兒跑。(尋魚叉追去。下。)
花花:壯兒哥,等等我,壯兒哥。(追石壯。下。)
付大、石叔、石柱、莊叔、付二、村民甲、村民乙、村民子、村民丑上。
石叔:付大啊,你們都喝了酒,這會兒又起風了,船上多注意安全那。
付大:三叔放心吧,咱這都風浪里頭滾出來的,這點風不算啥;再說了,龍王不還和咱沾著親、帶著故嗎?好歹也該給咱點面子不是?哦,到村口了,還幾步就海邊了,三叔啊,你老歇歇腳兒,就送這兒吧。
石叔:哦,槽兒本想送你們來著,我見他手頭事兒多就替你回了,反正你們兄弟幾個明天見面。槽兒叫我捎的話兒,我話里話外的也都說到了,就這兒啦,一路順風,平平安安那。
石柱:三叔啊,你不必替他遮掩,俺舅哥在這兒,他咋說也該過來看看吧?得,不說了,別再給俺哥添堵。哥啊,咱上船去。
莊叔:柱兒啊,兄弟間不說這話哈,傷和氣。
石柱:哼,傷和氣,傷和氣,也不知誰傷誰的和氣。(與付家村民向海邊走。)
石叔:唉,這孩子,這兩天咋的了嗎?滿口火星子。弟兒啊,壯兒不是在這兒嗎?他人呢?我咋沒瞅著他呢?
莊叔:是啊,我也正灑摸呢。奇了怪了,剛才還在這兒,還有花花,他倆個一堆里,眨眼咋也沒了呢?花花,花花;壯兒,壯兒。
花花復上。(跑上。)
花花:快,快——那邊,那邊——魔獸,魔獸——壯兒哥,壯兒哥——
石柱、付大:花花,你說啥?見著魔獸啦?在哪兒?它在哪兒?
莊叔:孩兒啊,過來,過來。孩兒啊,喘口氣,壯兒在哪兒?他咋的啦?
花花:壯兒哥,壯兒哥,他——那邊,魔獸也那邊。壯兒哥,他那兒瞅著它們,要我回來報信。
付大:(抄根木棍。向石柱。)弟兒啊,聽見沒?那畜生上門找死來了。(向付家村民。)兄弟們,抄家伙,別給它走了。
付二:哥啊,你們頭里走著,魚叉船鎬都在船上,我去取了來。(石柱、付家村民下。)
石叔、莊叔:柱兒、付大,回來,快回來。
莊叔:(尋根木棍。)老哥啊,這兒交你了,我過去看看。甲兒、乙兒,快找根棍子跟上。(與村民甲、乙下。)
石叔:弟兒啊,別硬拼啊,把人喊回來就得,也都躲備著點兒。花花啊,你趕緊家去給槽兒報個信兒,之后就和姥姥、香兒家呆著,記住沒?別出門哈。
花花:嗯,記住了。(下。)
石叔:(村外張望。)嘿嘿,壯兒,柱兒,這幫毛頭小子,就沒個比著槽兒的。
石壯復上。(跑上。)
石壯:爹噯,爹噯。
石叔:壯兒,你回來了,你莊叔呢?那邊情況咋樣?
石壯:都在追魔獸。爹啊,莊叔要我喊槽兒哥過去,他叫柱子幾個回來,他們不聽他的,都吵起來了。誒?爹啊,槽兒哥呢?他咋還沒來?
石叔:我叫花花送信兒去了。
石壯:叫花花送信兒?爹噯,這兒不有面鑼嗎?咋不想著敲呢?
石叔:嗨,倒忘了這茬兒。(石壯取鑼敲響。)孩兒啊,快敲,使勁敲。(鑼響。)
石槽、村民丙、村民丁上。石槽執叉,丙、丁執棍。
石槽:三叔,莊叔、柱子哥他們呢?
石叔:槽兒啊,見著花花啦?
石槽:路上見著啦,我叫她姥姥家去了。
石叔:好,好。柱子和他舅哥他們攆魔獸去了,你莊叔跟去攔他們,他們不聽說,叫你快過去。
石槽:好,好。壯兒,花花說是你倆先發現的魔獸是吧?咋回事兒快對我說說。
石壯:槽兒哥啊,我和花花這兒玩兒,瞅著條倀狗拎著荷包比劃著,就上回搶走花花荷包的那條,俺倆就去攆它,在東頭山根那兒瞅見了魔獸,它在棵樹下臥著,身邊那條倀狗守著,這只也過去了。
石槽:那它一定也發現你和花花了,沒過來攻擊你們?
石壯:沒有,它那兒都沒動地兒,打著哈氣,趴那兒像只大貓。不知怎的,跟前回不一樣,看著挺溫順的,也不那么兇。
石槽:溫順?大貓?奇怪了。三叔、哦,大家也說說,天下竟有這等事情,一個無惡不作的孽魔,一夜間竟洗心革面,拔了毒刺,溫順起來?哎呀,不好——
石壯:對了槽兒哥,那魔獸受傷了,追它的時候我瞅它身上有燒疤,走路一瘸一拐的——
石槽:一瘸一拐的?不會吧?哦,它們哪兒去了?柱兒他們追上沒有?
石壯:向后山去了,我只跟了幾步,后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。
石槽:嘿嘿,陰毒的妖孽。三叔啊,柱兒哥他們怕是上當了。
石叔:咋回事兒?槽兒啊,你說?
石槽:哦,三叔啊,那會兒付二說,昨晚上——
村民丙:那不是莊叔嗎?咋就他一個人呢?
莊叔復上。(疾步上。眾人迎上。)
莊叔:老哥,啊槽兒,柱兒他們不聽說,跟賊鉆山了,我叫甲兒、乙兒跟著他們,這會兒估摸著走了山后了。槽兒啊,你瞅著吧,非出事兒不可。
石槽:莊叔,你先緩口氣兒。
莊叔:噯,噯——說來奇怪,今個那賊不是前番的精神頭,像害了病,打蔫,走路拐著腿、不利不索的,怕人、躲人,說不好咋回事兒。
石槽:那——你們是追上它了?
莊叔:追上了,也說不上就是追上了。它那兒樹林子里竄來竄去的,一會兒遠一會兒近,說是攆上了,倒也夠不著它、差著距離——
石槽:三叔啊,哦,莊叔,圈套,圈套,它在示弱、麻痹我們。大家想想,果真它傷了腿腳,卻又敢上門滋事么?來而不寇,見人即躲,討饒來了?找死來了?都不是;若即若離,說腿殘卻又追它不上——付二看的真切,襲擊老爹的時候它是騰空撲過去的,這豈是一個拐了腿腳者之所為?定是前番虧本這回下套咱呢——地利?對,一定是了。
眾人:槽兒,地利?啥意思?
石槽:大家都還記得山后那地場吧?
村民丙:山后?山后不是海嗎?海灘——
石槽:對,海灘,賊一定是奔那兒去了。那兒地界開闊,一面峭壁,一面沙灘,無屏可依、無險可守;人進退兩難,賊縱橫便宜。不占地利,人多無益,只待它淫意逞強了,危險,危險啊,得盡快截回他們。
莊叔:對,對,槽兒說的對,賊的路數啊,那會兒我就畫著魂兒。槽兒啊,那咱快走吧。
石槽:啊,莊叔,我——
石叔:槽兒啊,這回柱兒他們怕真就遇著麻煩了。弟兒啊,那會兒說走了山后,那這會兒的還能攆上啊?槽兒啊,管怎得救他們啊。
石槽:三叔先別急,讓我想想。今天注定是個不平凡的日子,險釁怕是在所難免了,大家聽我布置。之前沒告訴大家,為除此獠,魚兒涉險龍宮求劍去了。莊叔、大壯,魚兒申時出海,你倆現就趕往東海頭,那兒有面石鼓,找到后但需面它而坐,就地等她,風浪再大,不必回頭,不要旁生枝節。待接了魚兒,大壯即刻提劍與我匯合,路上多加小心;莊叔偕魚兒回村兒。就這樣,快去吧。
莊叔、石壯:好。(同下。)
石槽:三叔啊,丁壯我都帶走了,剩下的老弱婦孺就交代你了,看護好鄉親、不必驚慌;待莊叔接著魚兒回來,你倆留守村里。
石叔:噯,噯,孩兒啊,兒啊,不多說,你和魚兒受累了。放心啊,我照你吩咐的做,一定看好門戶。
村民丙:叔啊,我媳婦膽小,一聽說魔獸腿肚子就轉筋、邁不動步,你想著叫她甲嫂家里,她倆呆一塊兒能好些。
石叔:噯,噯,丙兒啊,記著了,你放心去吧。你們走吧,好好的,都好好的啊。
村民丁:槽兒哥,石爺,爺爺來了。
石爺上。
石叔:爹,你來啦——
石爺:槽兒啊,孫兒啊。
石槽:(迎上。)爺爺。爺爺啊,您咋來了?
石爺:孫兒啊,爺爺不放心,過來瞅瞅。唉,年齡大了,走了這半天的,腿腳跟不上嘍。孫兒啊,爺爺不多說了,管怎的加著小心啊;還有你們倆個,跟緊槽兒,相互照應著,想著聚一堆兒里、別走散了。爺爺這兒等你們回來,都給我好好回來啊。孫兒啊,你們走吧、快去吧。
石槽:爺爺,放心啊,您也好好的啊。
(眾人下。)
 
第 九 幕
 
第四場:海灘
 
煞虎、大倀、二倀上。行進中。
煞虎:這會兒的聞著酒味沒了。
大倀:這不到海邊了嘛,叫海鮮沖了。
煞虎:這幫子逆民,到底是給咱家的饞蟲勾搭出來了,哼,你就眼氣咱家吧。二倀啊,你瞅瞅他們落下沒?
二倀:跟著呢,有個三、四十步吧,還那六個。
煞虎:咱悠著點兒走,別給他丟了。這里頭有幾個瞅著眼生,好像不是石家的。
二倀:大王好毒的眼力,那里有幾個是付家的。
煞虎:咱家說嘛。來得好,這兒割了他,回頭付家省得麻煩了。
大倀:大王,咱哪兒下手?
煞虎:地方咱家找好了,前面崖頭。哼,這幫子逆民,這回絕不放他走了一個。
大倀:這回大王這身的好毛可以抖摟開了,只是頭里走了兩個,可惜大王的詭謀了。
煞虎:放心吧,那兩個一定回來的,還有石槽;英雄可能遲到,卻不會缺席。這回定要與他一見高下。
大倀:大王,你咋知得石槽能來?你能掐會算俺知得,卻又這般準成的?
煞虎:大倀啊,莫不成懷疑你家大王?
大倀:不敢,不敢,只是向大王討教。
煞虎:對你說吧,這幫子逆民做夢都在抽咱家筋、剝咱家皮、撕咱家肉、放咱家血,到現在你還沒明白咋的?那小子是他們的頭兒,與咱見仗、取咱性命這檔子大快人心的事情他豈甘落后?走的那兩個定是給他通風去了。
大倀:了的,了的,陰謀陽謀,大王鬼魔不匹,佩服、佩服。(獸眾下。)
切場:石柱、付大等付家村民,村民甲、村民乙上。石柱執叉,付大執鎬,余執棍。(尾獸后。)
石柱:(向付大。)哥啊,前面就到崖頭了,那賊必定折回,咱別驚著它,這回逮不住它,以后便不好逮它了。
付大:弟兒說的是。大伙兒腳步放輕些,慢著點兒。(向石柱。)走了這一路的,咱也看見了,就這么個熊玩應兒,給咱攆著管哪兒跑,有你們說的那么血性?給它禍禍了家里又禍禍外頭,一村兒人趴窩,槽兒還說它咋個敵手、咋難對付,現在就不是它了?它的能耐莫不是都給了槽兒啦?
石柱:哥說的是,我也是為這跟槽兒別扭著。槽兒生性謹慎,做事兒猶豫,他想的不賴,一步步設套拿它,可它能聽咱的嗎?要依俺早出手啦,哪兒還跟著后面這些事兒嘛。
付二:你倆個別說酒話了,該咋咋的,今個它瞅著和昨個不大一樣,昨個它逮爹的時候都起空了、嗷嗚嗷嗚地咆哮。
石柱:呵呵,二哥啊,給你說的玄乎,不會是那會兒你嚇懵了吧?一物降一物,也有這可能,興許因為今個咱哥在這兒吧。
付二:俺瞅的真真的,咋還懵了呢?。
付大:柱兒啊,你這兒給哥打氣呢?啥個一物降一物?沒見它一路上拖著條腿、身上一塊塊傷疤嗎?看來它傷的不輕,估摸著上回沒少挨揍。好,今個咱就借力打力、就力兒滅了它。(向付二。)誒?昨晚兒爹和你不就在這塊兒嗎?
付二:嗯——那塊石頭,那會兒俺就那兒歇著。
村民子:誒?那兒有塊布——
村民丑:鞋,一只鞋——
村民乙:骨頭,骨頭——
付二:哥噯,咱爹的,這零零碎碎、都咱爹的。(拾遺物。)爹噯,爹噯——
付大:爹噯,俺看你來了,哎嗨,俺的那個爹噯,俺來晚了,你死的好慘啊。
(眾人下。)
切場:續上。
二倀:大王,他們停下了。
煞虎:停下了?哦——是瞅著咱啃剩的骨頭了,好啊,死神會點燃他腔子里的腥血,就快著火啦,走咱的,他們就跟上來了。
(獸眾下。)
切場:續上。
石柱:哥,哥,起來、快起來,先別忙著請爹,眼下逮賊要緊。
付大:嗯,嗯,弟兒說的是。爹啊,你這兒挨著,待俺索了賊,提頭給你祭靈哈,走。
眾人:走,走。(村民甲、乙尾后。)
村民甲:柱兒啊,柱兒——
石柱:哥有事兒啊? 
村民甲:柱兒啊,你不覺得咱這一路走的太過順當了點兒嗎?
石柱:哥啥意思?有話快說。
村民甲:那賊花樣百出、詭計多端,槽兒又不在這兒,我擔心咱著了路數,對付不了它——
石柱:呵呵呵,哥噯,你這是聽書聽多了、給賊嚇著了咋的?哪兒什么魔獸,不就是只虎嗎?還那么多花花腸子?別想三想四,快跟上吧。(隨去。)
村民甲:柱兒,柱兒——
村民乙:哥噯,你倒是看出了點兒啥? 
村民甲:我總覺得賊有蹊蹺,一兩句話的說不好。你看這地場,咱躲都沒個地方躲,一旦著道兒,還不都送了它口里。
村民乙:這半天懵里懵蹬的,倒還沒顧得想這些個,那——哥啊,俺聽你的,現在咱倆咋辦?
村民甲:跟上吧,一個個醉摸踉蹌的,還能撂他們不管嗎?放屁添風,聽天由命吧。
(眾人下。)
海灘另一處:山崖。
村民丁、石槽、村民丙上。石槽執叉,丙、丁執棍。
村民丁:槽兒哥,你看,那邊,他們朝海頭去了。
石槽:丙哥啊,你看這地理,一面絕壁,一面沙灘,賊來如風,人去走空,正是賊的勢頭,再給它截了歸路,哪兒逃去?硬上怕也白搭。
村民丁:哥噯,那——咱咋辦?
石槽:丙哥、丁丁,你倆留下來,我下去,看看還能不能來得及追他們回來——
村民丙、村民丁:不行,不行;槽兒、槽兒哥,要去咱一塊兒去。
石槽:我是統領,怎的?現在不聽我使喚了?你兩個留下來,都下去、都下去村兒給誰守著——
村民丙:槽兒啊,你向來不記恩怨,做事兒也都是把人擱了頭里,今個讓俺一回,俺下去。你比俺有用。也別讓付大、柱子那幫子人小看了俺。(下。)
石槽、村民丁:丙哥,丙哥。
石槽:丁丁啊,你還小——
村民丁:槽兒哥啊,啥也別說,俺不聽。平日里你對俺好,俺都記著了,俺就愛跟著你。臨來的時候爺爺要咱一堆里別散了,咱不散,今個你走哪兒俺就跟了你哪兒。哥噯,待咱降服魔孽,回頭你得教俺念書寫字啊。(下。)
石槽:丁丁,丁丁,我是要你在這兒接——嗨,傻孩子,我的好弟兄。(解腰鏈系樹枝上。)壯兒啊,接到魚兒沒有?快來啊。魚兒,我愛的妻,多想和你一塊兒啊。風兒,“我愛你。”這話兒捎她啊。(下。)
海灘另一處。行進中。
二倀、大倀、煞虎復上。
二倀:哥啊,你說石槽會來嗎?
大倀:頭里沒聽大王說嗎?英雄可能遲到,卻不會缺席,大王說話還會錯嗎?
二倀:那——大王噯,他那兒人那么多,你不怕呀?
煞虎:怕?唭——這兒咱的地盤,又不是他石家。大逆賊,今個咱家就給你開回眼,也不枉你喊了這些日子的大王嘞。二倀啊,今個他們入套,你功不可沒,咱家給你記著嘞,呆會兒擎等著吃肉吧,哦,骨頭也緊著你先啃。他們的老婆孩子就待要是咱的啦,你的夢就快實現了。
二倀:呵,大逆賊,開天辟地頭一回,俺真是愛死你啦。你瞅瞅俺的這顆心,砰砰直跳,都蹦了石家、躲了花花懷里頭去了。哎呦,俺美,臉兒發燒,就待要斷氣了。
大倀:弟兒啊,說什混話呢?樂極生悲,咱這剛跟大王活過來,咋還斷氣了呢?賤骨頭——
煞虎:到地了,你兩個也別扯閑篇了,現在咱就掉過頭去、沖了后頭反包他們。都機靈著點兒,等割了這波,石槽也該到了,咱給他都交代在這兒。
大倀、二倀:謹遵號令。(眾獸掉頭。)
石柱、付大等付家村民,村民甲、村民乙復上。(與獸對峙。)
石柱:注意了,賊掉頭了。
付大:該是瞅著前面無處可走了吧?
石柱:一定是了。它們要突圍。
付大:大伙兒小心了,賊要逃,咱們倆倆一堆散開、堵住它,千萬別給它跑了。
煞虎:差不多了,聽我號令:沖。(向人沖去。)
眾人:快,快,魔獸沖過來了,打,打;堵住,堵住;跑了,跑了;快追,快追;跑了。(眾獸沖出包圍。)
煞虎:二倀,你找個高點的地方瞅著,等石槽來了給咱家提個醒兒。(掉頭向人。)大倀啊,開工了,你跟著咱家左右側應、吶喊助陣,咱家就待抓排收割了,瞅好了,有一個立著的不算完活兒。
大倀:是,大王,俺這就吆喝開。
煞虎:嗷嗚,嗷嗚。(打滾,舊累皆無,恢復前狀。)
大倀:大王淫威,大王逆賊;大王淫威,大王逆賊。
付大:(向石柱。)弟兒,這賊咋還掉頭回來了?這——腿不瘸了,毛順當了,傷疤也沒了,又這般兇相?這,這——
付二:說你不聽,昨晚就這兇相。
石柱:哥啊,看來咱是著了賊道兒、給它耍了,它是誘咱這兒下口啊。
付大:那——弟兒啊,現在咋整?
村民甲:酒醒啦?咋整?拿命拼吧。
石柱:大家不要怕,好漢難敵四手,咱人多,占著上風。今個不是魚死就是網破,斷不讓它活著離開。來,聽我號令,圍上去,打——
眾人:打,打。
煞虎:嗷嗚,嗷嗚。(與眾人打斗。)
除石柱、付大外,余撲地、喊叫。
付二:哥噯,弟兒噯,俺的腿不聽使喚了,快拉俺一把,俺不想死在這兒。
付大:弟兒啊,弟兒。(向石柱。)好兇的賊啊,想象不到、想象不到,悔不當初沒聽槽兒的。柱兒啊,付二和這些弟兄咋辦?咱還能都賠了這兒?
石柱:這會兒的咱倆也跑不及了。誒——豁出去了,橫豎一拼。該著有今天啊,比著槽兒俺確是白長了兩歲,嘿嘿,晚嘍。
付大:弟兒啊,不說這些啦,來,咱跟它拼了、沖出去。看那邊,那不是石槽幾個嗎?槽兒來了。
石柱:啊,正是,正是;槽兒來了,槽兒來了,沖出去。
二倀:大王,不好了,石槽來了,石槽來了。
煞虎:瞅著了,咱家這兒還沒完活呢,割了他趕趟。(向付大、石柱。)嘿嘿,你兩個,這待是要走啊,也該打聲招呼吧?咱家不讓啊。(撲倒付大,復撲倒石柱,待下口。)
石槽、村民丙、村民丁復上。
石槽:(擲叉煞虎。)賊孽勿傷我兄。
煞虎:(臀中叉。)哎呦,哎呦。(丟下石柱。向石槽。)好小子,好手段,好,好,咱家這又先中你一招。大倀、二倀,看好咱的干糧,別給他丟了。
大倀、二倀:大王放心,俺這兒照顧著。(巡回騷擾傷眾。)
石槽:丙哥,丁丁,我把賊引開,你們快去救人,向海邊去;我或不虞,你們且不可魯莽,愛惜生命,不多說了。
村民丙、村民丁:槽兒,哥——
石槽:快去吧。
(眾下。)
插場:海灘——山崖。
石壯、魚美人、莊叔上。石壯執叉,魚美人執劍,莊叔執棍。
石壯:你們看,那棵樹上有根紅繩。(取下遞于魚美人。)
魚美人:腰鏈?槽兒哥的,是他做的標記。
莊叔:這兒的草有人踩過,槽兒他們一定這兒下去的。
魚美人:快走。
(眾人下。)
恢復現場:石槽執鎬與煞虎對峙。村民丙、丁驅倀救人,余眾或撲或立或行,趨向海邊。
煞虎:哼,你小子,這剛一見面的,舊賬沒結又欠新債,今個這兒一堆里結了吧。你說咋個結法?要咱家說,舊的就拿你命來抵,這新的嗎?就拿魚兒抵了吧,你瞅著公道不?踐約吧,咱家這就與你兩下里清了。(撲上。)
石槽與煞虎打斗,幾撲幾立,紫葫蘆從懷中落地,搶抓手里。
石槽:紫葫蘆,你要來幫我嗎?可是,你還差著幾個時辰啊。忠肝義膽,榆樹爺爺,是到兌現的時候了嗎?啊,魚兒,幾個時辰,分別又是訣別嗎?我的耳畔叮嚀著你的囑托,可我還是走出了家門、帶上了葫蘆。我違你愿、逆你行,我是不是不夠聽話?我是這樣不聽話的嗎?血在燒,我的心給撕咬著,偏又是你。蒼天,天,你不偏袒一個好人,不放過一個壞人,命數在你,又可以因我改變嗎?魚兒,好想你,好想你;夢啊,你還是睜開了眼睛。山川、海流——愛的母親,您的兒子就來了,啊,他赤裸著身子,還是不要拒絕他吧。(起身,將葫蘆蒂咬碎、棄地。)來,獸中之王,化了虎來。(霎時間數道靈光自地而生,遂現一猛虎,體大勝出煞虎,呈黑、白、棕三色,精神抖擻、目光灼灼、光彩照人。)★
煞虎:(倒退。)啊——啊——石槽,你是誰?虎?虎王?
石槽:你這癩痢畜生,在天你是煞彗,在人你是雜碎,在獸你是妖魔,三界為孽,暴殄天物,喪盡天良,你這種東西是不該活在世上的。以你的廉恥,想必自己是不會扯下這張假皮的,那就給我撕扯了吧。你這敗類,沾哪兒哪兒黑,為獸也不在類,那就地獄里去吧,閻王會找你合適的地方。來,抖起你的淫威,上前領死吧。
煞虎:(旁白。)威武啊,虎王,豈斗得他過?今個莫非咱的劫數?(伺機逃跑。向石槽白。)咱、咱家這張皮是御賜護體,上界不發話,下界不敢動;觸動上天,必降災難,罪責一人,殃及一片,你不敢扯這大旗,不敢打俺
石槽:哼,你這潑皮無賴,死到臨頭還在做夢。“民不畏死,奈何以死懼之。”我來告訴你什么叫天;頭頂一片天,是青天,是正義,是民怨。替天行道,今天就是天要剝你這張皮的,看打。(撲上。與煞虎廝打。)
(眾下。)
插場:海灘另一處,距石槽與煞虎打斗現場不遠。
石壯、魚美人、莊叔復上。
石壯:快看,快看,前面兩只虎打起來了。兩只虎?那只咋來的?好,好,煞虎被撲倒了,斗得好、斗得好。丙哥、丁丁,槽兒哥呢?咋沒見著他?
魚美人:壯兒,那虎——那是槽兒哥啊。
石壯:啊——什么?魚兒,那只虎是槽兒哥——
魚美人:哥,哥啊——黑、白、棕——黑是勇敢,白是正義,棕——它是理想、美好、愛,是渴望與追求;三色,哥,那就是你的本色啊。石郎,哥哥,魚兒來遲了。快,莊叔、壯兒,快幫他、快去幫他啊。哥,石郎。
(眾人下。)
恢復現場:現場一側。
大倀:弟兒啊,俺瞅著懸,大王這都撲了地上,爬叉不起來了。
二倀:活該,倒霉玩應兒,那會兒俺瞅它就假貨,到是把真的招來了。又一灰太狼,夠慈善的,瞅著吧,它還不及人家的下場呢——
大倀:弟兒啊,別這兒嚼舌頭了,那邊又上來人了,咱快逃吧。
二倀:這個喪門星,竟說大話,還他媽的緊著俺先啃骨頭呢,等著給人啃吧。到底給它拽上了。(與大倀逃竄。)
村民丙、村民丁復上。
村民丙、村民丁:倀狗,哪里走,著打。(追打。)
大倀:哎呦,弟兒噯。(被村民丁打死。)
二倀迎頭遇上石壯。
石壯復上。
石壯:倀狗,快去找你的兄弟吧。拿命來。(舞叉向二倀。)
二倀:(中叉。)哎嗨,活閻王,到底給他索了命去。(死。)
(眾下。)
回復現場:石槽與煞虎打斗、伏煞虎身上。
魚美人、莊叔、石壯、村民丙、村民丁復上。
魚美人:(仗劍上前。)哥,哥啊,你且閃開,待魚兒斬了它。
石槽:(抽身煞虎,移步蹌踉海邊,回頭一望。)魚兒,我的愛——(栽倒海里,身體遂沒泥沙。)
煞虎:(撲地掙扎。)啊?斬妖劍,哪兒來的?天要絕咱?饒命啊。你不敢殺俺,咱家是上界的,咱家有大旗,你不敢——
魚美人:惡魔,還我石郎,還我石郎,去死吧。{揮劍力劈。)
煞虎:俺不想死,饒命,啊——(半個頭顱脫落。死。)
眾人:(上前圍毆。)打,打。
魚美人:(向海邊尋石槽。)石郎,石郎;哥,哥,你在哪兒,在哪兒啊;哥——
海里生出一塊礁石。
魚美人:啊——哥,哥——是你嗎?(撲倒礁石上。)石郎,哥——蒼天,天,你不公、不公啊——哦,你棄眷了一個好人,又要勉憐我嗎?愛人,山有眼,海有耳,說好在一起、不分開的,為何松開牽魚兒的手呀?你不該呀,魚兒不該呀。(從脖頸上取下命寶含嘴里。)石郎,哥哥呀,魚兒累了,靠你肩膀好嗎?來,化我礁石吧。(依礁石側。)愛人,牽我的手吧,一塊兒,我陪你看星星、聽海浪。“在一起。”“我愛你。”哥哥呀,你有聽見嗎?啊——好人兒,石郎,我愛的夫,魚兒不再離開你了。(遂化礁石。)
(眾下。)
★注釋:此時石槽(化虎后。)通獸語。
 
 
 
第 十 幕
 
第一場:漁村。村口
 
村口一側立一石界,上書“石槽村”。石家、付家以前出場人物俱上。(石槽、魚美人、付爹除外。)
石爺:鄉親們,從今天起,石家村就叫石槽村。石槽,石家的好兒子,品行高尚,忠肝義膽,為保土安民,捐軀了他年輕的生命。我們以他的名字立了這塊界石,就是要他活在我們中間。我們還要為他做些事情,講他的故事,使他的英名流芳百世而不朽。為這,大家還有啥好的想法,也都說說。
莊叔:咱還是從槽兒降魔的故事里多起些地名,當人們提起這些地名的時候就會想到他、講他的故事,這樣槽兒就不會不離開我們,就會活在我們中間。
村民丙:莊叔說的是,我也是這想法,石槽大戰煞虎的海灘就該有個名字。
村民丁:俺給起個名,“虎灘”。槽兒哥化成三色虎大戰魔獸,后又化了沙灘,這個名字能讓俺想起那個戰斗場面、記住槽兒哥。
莊叔:“虎灘”?有故事,有場面,好名字。老爺子,相親們,大伙兒若沒啥意見,以后那地場就叫“虎灘”吧。
眾人:好,好,“虎灘”,“虎灘”。
石柱:槽兒有情有義,也最勇敢,他的威猛也正如他化作的那只三色虎,他那塊礁石峭崖嶙峋、向海高昂著頭顱,頗具虎威,就叫它“虎頭礁”吧。
石叔:“虎頭礁”, 不錯,不錯,有它足以鎮邪定海了。
眾人:“虎頭礁”,好,好。
香兒:魚兒最賢淑,貌美心善;她的勇敢也不讓男兒,應該有她一塊碑。恩愛夫妻,生死相隨,她那塊礁石就叫“美人礁”吧。
花花:“美人礁”,好聽,我喜歡,以后我就當它魚兒姐姐了。
柳婆:好啊,好啊,魚兒,石家的好媳婦、好孩子,咱不能忘記她。
眾人:魚兒,“美人礁”;魚兒,“美人礁”。
石叔:按祖上的說法,俺幾個把魔獸磔了數斷、棄荒拋海,只是它的那根尾巴,興許是渤海那頭怕它“黑”了海水吧,扔了鐵山西邊后又沖了這邊來,它先是沉下去了,隨后又冒出一排礁石,瞅著像它的那根尾巴,那兒是不是也該有個名字?
村民甲:就叫“老虎尾”得了。
村民乙:不行,不行,魔孽的尾巴,咋能用虎起名呢?以后人們瞅它的時候,又能說清楚誰是虎、誰是魔?
石爺:哦,地名,人們生活離不開它,它有記憶、刻了人心上,地名在,事兒就在。雖說物有善惡,地名卻是不會把白洗黑。那魔孽雖為天煞,終屬虎類,假以虎名也不為過。至于誰虎誰魔,故事說的真,人們自見分曉。我看就照甲兒說的,叫“老虎尾”吧。
眾人:行,行;“老虎尾”,“老虎尾。”
付二:那——海叉子那兒就叫“虎牙礁”吧。
村民丙:誒——付二啊,沒頭沒腦的,咋又冒出個“虎牙礁”啊?
付大:啊,丙兒啊,還有大伙兒,俺給說說。魚兒砍下的那半拉賊頭,俺拿家去祭靈了,之后俺弟兒撥了它的牙,丟了海叉子里,頭給俺丟了西山溝里。昨個早上,海叉子那兒長出了幾塊兀立的礁石,瞅著與那賊牙一般尖利、向上呲呲著,俺弟兒說的就是這事兒。山溝那兒,挨著海邊又探出半拉山來,一面齊刷刷的、像給刀劈了似的。俺想,海叉子那兒就照弟兒說的,叫“虎牙礁”,也給大伙兒提個醒,走那兒別給虎咬著磕著船。只是探出的那半拉山不好起名,剛才俺琢磨著,叫“半拉虎頭”不太合適,叫“半拉虎臉”也不合適,因為它不像虎頭,也不像虎臉。
村民丙:付哥啊,俺看就叫“半拉山”吧。那賊本就不該存頭露臉,又它自己弄丟的,干嘛還得咱還給它找回個?
莊叔:嗯,丙兒說的在理兒,不必給它掛號。
付大:那以后那塊兒就叫“半拉山”、海叉子那兒就叫“虎牙礁”了?
眾人:行,行,“半拉山”,“虎牙礁”。
石叔:這魔孽,倒是給它賴了咱的地方。
石爺:三兒啊,這也是好事兒。生于憂患,死于安樂,江山美好,太平不易。“夕惕”,頤和的時候就要它提個醒吧。
石壯:魚兒出海那天,把根石棒槌拋了東海(東海頭東面),昨個我和莊叔出海,見那兒生出個小島,模樣像那根石棒槌,我想給它起個名字,就叫——
花花:叫“棒棰島”吧。
石壯:“棒棰島”,好,好,花花,我也是這個名字。
柳婆:“棒棰島”,好,好,這名兒能讓俺念著和魚兒的那些日子,多想再聽她叫俺一聲“婆婆”啊。
石爺:鄉親們,孩子們啊,我預見了石槽村的未來,預見了子孫的興旺。常言道:“只問耕耘,不問收獲。”當我們收獲果實的時候,還是想著些耕耘人吧。
(眾人下。)
全劇終。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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